2009年12月中旬，天海市星海資本總部頂層會議室。
窗外寒風凜冽，黃浦江上霧氣瀰漫，陸家嘴的摩天大樓在冬日的陰霾中若隱若現。但會議室內，暖氣開得恰到好處，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星海資本的核心決策層正襟危坐。
巨大的環幕顯示屏上，是一根從10月底延伸到現在的日K線圖——吉峰農機。
當前股價：82.50元。
胖子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指著屏幕上的K線圖：
「楓子，各位，從10月30日上市到現在，一個半月，吉峰農機從17.75元的發行價，漲到今天最高的84元，累計漲幅超過370%！咱們的平均成本28.3元，浮盈已經接近200%！按咱們手裡的1400萬股計算，帳面浮盈……超過7個億！」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嘆聲。
猴子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更關鍵的是，同期創業板其他27支股票，平均漲幅已經回落到50%左右。華誼兄弟從最高的120元跌到了90元，探路者從80元跌到了60元，萊美藥業從70元跌到了55元。很多追高的散戶已經被套了。」
他調出另一組數據，投影到大屏幕上：
「這是最近一周的換手率和資金流向。可以看到，創業板整體的熱度正在快速消退。每天的交易額從上市初期的幾百億，萎縮到現在的不足一百億。很多股票已經出現了連續的陰跌。」
「媒體和論壇上的風向也在變。以前是『創業板遍地黃金』，現在開始出現『創業板估值過高』、『小心泡沫破裂』的聲音。抖音上的財經博主，已經從『閉眼買』變成了『謹慎追高』。」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林楓身上。
胖子撓了撓頭，說出那個困擾大家已久的問題：
「楓子，現在問題是——咱們手裡拿著1400萬股，占總流通盤的63%。這麼大的倉位，怎麼全身而退？如果一次性砸出去，股價會直接崩盤，別說賺錢，能保本就不錯了。如果慢慢賣，又怕市場情緒突然變冷，賣到一半沒人接盤。」
猴子點頭：「而且現在監管已經開始關注創業板的炒作。雖然咱們的帳戶足夠分散，但如果出貨太急，引發股價劇烈波動，肯定會被盯上。」
林楓坐在主位，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龍井，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根昂揚向上的K線上，久久不語。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待他開口。
良久，林楓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陰沉的天空下，陸家嘴的摩天大樓靜靜矗立，仿佛一群沉默的巨人。
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時間的篤定：
「胖子，你說得對，我們面臨的問題不是『怎麼繼續漲』，而是『怎麼安全著陸』。」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1400萬股，63%的流通盤。這個體量，如果一次性砸出去，足夠把股價從80砸到30。但如果慢慢賣，又怕市場情緒突然反轉，賣到一半就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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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座位，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規律的「篤篤」聲：
「所以，我們要制定一個策略——一邊漲，一邊賣。」
胖子和猴子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思索的神色。
「一邊漲一邊賣？」胖子重複，「可如果我們在賣，股價怎麼可能漲？」
林楓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老獵人的狡黠：
「誰說賣就一定要跌？關鍵在於——節奏。」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畫出一條向上的曲線，然後在曲線的高點標註了幾個箭頭：
「我們要做的，是每天開盤後，先用一部分小單拉高股價，製造『繼續上漲』的假象。等散戶和跟風盤被吸引進來，開始追高的時候，我們再把手裡的大單，慢慢地、悄悄地賣給它們。」
猴子眼睛一亮：「我明白了！這叫『誘多出貨』！」
林楓點頭，繼續在白板上畫著：
「連續幾天，都是這種走勢——開盤拉高，盤中慢慢賣，收盤前再稍微拉一拉，保持一個微漲的收盤價。這樣，K線圖上看起來就是『連續小陽線』，給人一種『漲勢健康、還能繼續』的錯覺。」
「散戶看到這種走勢，會怎麼想？」林楓看著在座的人，自問自答，「他們會想：這支票真強！別的創業板股票都跌了，就它還在漲！趕緊上車！於是，他們會心甘情願地接走我們手裡的籌碼。」
胖子的眼睛越來越亮：「妙啊！這樣我們既能出貨，又不至於砸盤。只要每天的賣出量控制好，股價就不會崩。」
「按咱們手裡1400萬股，如果每天賣50萬股，需要28個交易日。如果每天賣30萬股，需要47個交易日。關鍵是，要讓每天的賣出量，剛好被市場的買盤消化掉，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林楓點頭，走回座位：
「沒錯。而且我們不能只是機械地每天固定賣多少。要根據當天的盤面情況，靈活調整。買盤強，就多賣點；買盤弱，就少賣點。總之，要保證股價始終維持在一個『溫和上漲』的通道里。」
他看向猴子：「你負責實時監控盤口，每天開盤前給我一份當天的賣出計劃。要精確到每個時間段、每個價位、每個帳戶。」
猴子鄭重點頭：「明白。」
林楓又看向胖子：「你負責盯著論壇和抖音的輿情。散戶的情緒變化，是決定我們出貨節奏的關鍵。如果發現有人開始質疑『這支票為什麼一直漲但就是封不了板』，就要警惕了。」
胖子拍了拍胸脯：「放心，我盯著。」
最後，林楓看向所有人，聲音裡帶著一種決戰前的沉穩：
「這次出貨，是我們創業板的收官之戰。順利的話，我們能帶著十幾個億的利潤安全離場。如果出問題，不僅利潤回吐，還可能引來監管的麻煩。所以，所有人都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嚴格執行計劃。」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賣在最高點，而是——平平安安把錢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