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師,樓下有個男的,高高瘦瘦的,手上纏著繃帶,
在咱們公司大堂坐了快一小時了。」
「他說你不接他電話,他要等到你出現為止。」
「保安想趕他走,他說他是你家屬。」
「他現在還在那兒坐著呢。」
顧承野這個狗!
姜芽咬牙切齒地掛掉電話。
她深吸一口氣,又呼氣,確定氣息平穩了,把關小棠塞進計程車,然後自己打了另一輛車往公司趕。
從美容院到公司二十分鐘的車程,她腦子裡閃過了好幾個念頭——
他手上的繃帶是上次西雅圖暴亂還沒拆的。
他昨晚值了大夜班,眼底的烏青遮都遮不住。
他就那樣坐在她公司大堂里,讓所有人看著,讓所有人知道他在等她。
他怎麼這麼不要臉。
姜芽攥著手機,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
車停在她公司樓下。
姜芽剛走進地下車庫,就看見了他。
顧承野靠在電梯口旁邊的柱子上。
他左手還吊著石膏,右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屏幕上顯示正在撥打她的號碼。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套頭衛衣,牛仔褲,球鞋,頭髮沒怎麼打理,有一撮翹在後腦勺上。
他看起來不像那個手術台上臨危不亂的心內科副主任,像一個追女朋友追到公司來的普通男人。
聽見腳步聲。
他抬起了頭。
隔著半個地下車庫的距離,他的目光鎖住她。
然後他把手機掛了。
站直。
大步朝她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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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
「你來幹什麼。」
「找你。」
「我在上班。」
「今天是周六。」
姜芽噎了一下。
「我加班。」
「加什麼班?我問過你同事了,你今天沒有會議安排。你在躲我。」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個頭,右手還吊著石膏,但這不妨礙他用身體把她往電梯口的角落逼。
姜芽退了一步,後背靠上柱子,無路可退。
她看著他眼裡的血絲和下巴上沒刮乾淨的胡茬,心裡有一塊地方軟了一下。
「丫,你趕我走可以,你不回我消息可以,但你能不能不要躲我。我哪裡做得不好我改,還是你覺得我跟五年前一樣會把你推開——」
「我害怕。」
姜芽的聲音很低,低到要在這空曠的地下車庫裡仔細聽才能聽清。
她看著他那雙因為連日失眠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把話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抖了一點:
「我害怕你對我的好。每次你對我好,我都在想——這次能持續多久?露露葬禮上是你讓我滾的。上海那天是你讓我等一周的,然後,答覆呢?」
他愣住了。
然後他把右手從石膏吊帶里抽出來,動作有點笨,因為石膏限制了活動——
但他終於用兩隻手一起攥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是溫熱的。
指腹有薄薄的繭,攥得她指節有點疼,但他沒松。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手背,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沙啞。
「對不起,再給我點時間,到時候,我一定給你個滿意答覆。」
他抬起頭。
他的眼眶是紅的,但眼神是穩的,是那種在手術台上做最關鍵的切口時才有的篤定。
「丫,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但在這之前,別再躲我了好不好?」
地下車庫裡很安靜。
遠處有一輛車駛過。
輪胎碾過減速帶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車燈掃過他們身側的柱子,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姜芽低頭看著這個男人——
他的手吊著石膏,眼睛布滿血絲,胡茬在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
他在她公司樓下坐了一上午,讓所有人知道他在等她。
他說再給他幾天時間。他要幹什麼?
但他說到時候會給她一個滿意的答覆。
他嘴巴是笨。
但他說到做到。
她知道他說到做到。
姜芽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
他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然後她伸出手,把他後腦勺上那撮翹起來的頭髮往下按了按。
動作很輕。
像是順毛。
「你頭髮翹了。」
「你管我頭髮翹不翹。你到底信不信我?」
「回去拿髮膠定一下。還有,石膏什麼時候拆?」
「下周。」
「拆了以後不許再往暴亂區沖。你是醫生,不是防暴警察。」
「知道了。」
「還有……」姜芽把他的衣領翻好,兩根手指捏著翻領的邊,翻過來,按平,然後退後一步,看著他:「以後粥不要放糖。我不喜歡甜的。」
顧承野愣了下。
然後那個笑從嘴角慢慢漾開。
他往前追了一步,低頭看她的眼睛。
「行。不放糖。明天早上還送。你喝不喝?」
姜芽轉身往電梯口走,背對著他揚了揚手。
顧承野站在原地。
看著她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之前,他喊了一句:
「丫!明天早上七點!小米粥!不放糖!」
電梯門關上了。
姜芽靠在電梯牆上。
看著不鏽鋼面板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彎了很久。
然後她拿出手機,備忘瑣事裡加了一條:狗男人追人的方式真的很土。
沒成想豆包秒回:可能是遺傳哦。說不定他爸當年追他媽正是這招。別嫌棄,湊合用。
姜芽一看。
目瞪口呆。
電梯裡的鏡面映出她的臉,她發現自己還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