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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刀子裡找糖吃

2026-09-21 01:26:12 作者: 翰霖

  秦岳看了姜芽一眼,二話沒說,走過去扣住蔣可怡的手腕就往外帶。

  蔣可怡還想說什麼。

  被秦岳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病房裡只剩下顧承野和姜芽。

  姜芽站在床尾,鼻尖凍得通紅,眼睛也紅得嚇人。

  她看著床上那人。

  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是憋了一路、憋了一夜,終於看見他好好地喘著氣兒,心裡那根快繃斷的弦突然鬆了。

  然後潰不成軍。

  顧承野見她哭成這樣,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他朝她伸出手,聲音因剛醒不久還帶著沙啞。

  「過來。」

  姜芽沒動。

  腳像灌了鉛,只站在床尾,一邊哭一邊上上下下地看他。

  他的腿被吊著,石膏從大腿一直裹到腳踝,幾根固定支架露在外頭,森冷冷的。

  額角貼著紗布,頰邊還有幾道結了細痂的擦傷。

  她聽說「搞不好要截肢」的時候,整個人在計程車上差點把命都急沒了。

  現在他就這麼在自己眼前,還能伸手,還能說話。

  她反而更怕了。

  怕這口氣一松,那些她不敢想的東西全都會翻湧上來。

  「丫。」

  顧承野又叫了一聲,聲音更低了,像從嗓子眼裡一點點拖出來的。

  姜芽這才動了。

  一步步挪到床邊,又站住,像只不敢上前的貓。

  顧承野直接拽住了她的手,掌心滾燙。

  姜芽渾身一顫,眼淚更是像斷了線的珠子。

  他稍一用力。

  她整個人就跌坐在了床邊。

  他抬手,去擦她臉上的淚。

  她別過臉,不讓他擦,眼淚全蹭在他手背上。

  「別哭了。」他說。

  

  姜芽抽抽噎噎地瞪他。

  「你混蛋,你躺這兒,包成這個樣子,你知不知道季風跟我說你翻溝里了,說你可能要截肢,我魂都沒了,我一路從上海飛回來,手機打不通,秦岳接電話還跟我支支吾吾,我連你死沒死都不知道!」

  她越說越急。

  越急哭得越厲害,最後乾脆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在他病號服里,抖得不成句。

  「顧承野你混蛋,你嚇死我了。」

  顧承野沒說話,只是慢慢抬起那隻沒打石膏的胳膊,圈住她。

  她伏在他胸口,哭得整個人都在抽。

  他低頭,把下巴擱在她頭頂,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頸。

  過了好一會兒。

  顧承野悶聲道:「丫,我脖子疼。」

  姜芽立刻從他懷裡掙起來,眼眶還是濕的,手已經條件反射地探過去按他的後頸:

  「哪裡?是這裡嗎?還是這裡?是不是扭到了?你轉一下我看看……」

  話沒說完。

  他忽然偏過臉,親上了她的唇。

  姜芽正低著頭,睫毛上還掛著水珠,手指還停在他頸後,整個人像被忽然按了暫停鍵。

  那個吻很輕,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卻燙得她五臟六腑都疼起來。

  她的心像被人用細線一點點勒緊了,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她閉上眼。

  淚又從眼角滑下來,全落進兩人相貼的唇縫裡,咸而滾燙。

  顧承野感覺到了。

  便更深一點地吻她,不凶,也不急,只是用這個動作一遍遍告訴她——

  他還活著。

  他在這裡。

  他沒事。

  半晌。

  姜芽慢慢抬起兩條胳膊,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聲音沙得不像自己:

  「顧承野,以後都不許這樣嚇我了,不用截肢吧。」


  顧承野閉了閉眼,偏過頭去親她的耳根,啞聲說:「放心,你男人好好的,不會截肢,更不會變殘廢。」

  姜芽抽了一下。

  想笑。

  又笑不出來。

  只能更緊地摟住他,像要把自己嵌進他那副還在喘氣的、溫熱的骨血里。

  窗外的天灰白灰白的,像一張被雪浸透的舊棉紙。

  病房裡很靜,靜得能聽見她一下一下的心跳,和他的。

  後來她還是哭了很久。

  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反反覆覆的。

  他就半靠在床頭,由著她把眼淚和鼻涕全蹭在自己病號服上,只在最後說了一句:「我餓了。」

  她這才抬起腫成核桃的眼睛,吸著鼻子去給他熱飯。

  蔣可怡送來的小米粥已經涼了,她端去護士站重新熱了一遍,回來一勺一勺餵他。

  顧承野的右手還能動,但他沒接勺子,就著她的手喝了。

  她一邊餵。

  一邊小聲罵他。

  他聽著,偶爾「嗯」一聲,偶爾彎一下嘴角,像只被順了毛的、受傷的大狗。

  蔣可怡到顧家的時候,天剛擦黑。

  她拎著兩個保溫飯盒,一個裝著鹿明月愛吃的桂花糯米藕,一個裝著給顧承野的蓮子排骨湯。

  她輕車熟路地換了鞋,臉上端著恰到好處的溫順,進門先往廚房張望:「阿姨,我給您燉了點湯,您最近嗓子不太好,不能老喝濃茶。」

  鹿明月正坐在客廳里疊顧承野小時候的舊衣裳,聞言抬頭,扯了扯嘴角:「你有心了。坐吧。」

  蔣可怡應了一聲,把飯盒放在茶几上,自己規規矩矩地坐在鹿明月斜對面。

  她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

  什麼醫院今天沒那麼忙、顧承野恢復得挺好的,然後話鋒一轉,嘆了口氣:

  「阿姨,我本來不想多嘴的。可今天在醫院看見姜芽,心裡真不是滋味。承野腿還打著石膏,她就在旁邊哭,哭得整個走廊都聽得見。這也就算了,她還說……還說承野這次出車禍,都是因為您逼的。」

  鹿明月疊衣裳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臉,眼底像結了一層霜:「她真這麼說?」

  蔣可怡慌忙擺手:「阿姨,我也只是聽了個音兒,興許是我聽岔了。姜小姐應該也不是有心的,就是著急。」她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不過她說的也沒錯,您是為了承野好。可承野脾氣您也清楚,越勸越倔。現在她天天在醫院裡守著,承野眼裡哪還有您這個媽呀。」

  鹿明月緩緩把手裡那件舊襯衫放在膝頭,聲音冷得不像她。

  「我兒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眼裡有沒有我,輪不到她一個外人來挑。」

  蔣可怡趕緊說:「是,阿姨說得對。我也是為您抱不平。您說承野從小到大,樣樣拔尖,怎麼就非跟她……」

  她沒把話說完,拿手指輕輕擦了一下眼角,像是替鹿明月委屈。

  鹿明月的火氣果然上來了。

  她站起身,走到玄關去拿包。

  「我去醫院看看。我倒要問問那個丫頭,她憑什麼把一條人命沒還清,又往我們家招晦氣。」

  蔣可怡忙跟上去。

  「阿姨您消消氣,氣大傷身。我陪您去,正好我也去醫院看看承野。」

  兩人剛走到門口。

  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顧毅回來了。

  他穿著黑色大衣,帶著一身冬夜的寒氣。

  看見鹿明月手裡拎著包、蔣可怡紅著眼睛跟在後面的架勢,眉頭立時擰起來:

  「這麼晚了,去哪兒。」

  鹿明月不看他,只道:「去醫院。」

  顧毅問:「看承野?」

  鹿明月哼了一聲:「看那個姜芽。我倒要問問她,她把承野害成這副樣子,怎麼還有臉賴在他病房裡哭。」

  顧毅臉上的疲憊瞬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冷。他伸手把門一擋,目光從鹿明月身上掃到蔣可怡身上,最後又落回自己妻子臉上。

  「鹿明月。」他的聲音不大,卻沉得像石頭碾過冰面,「女兒已經沒了,你是想再逼死兒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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