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可怡蹲在旁邊,攥著她的手,哭得眼眶紅腫:「阿姨,您別嚇可怡。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怡可怎麼活……」
鹿明月眼皮都抬不起來,只斷斷續續道:「好孩子,別哭了,阿姨沒事。」
蔣可怡抽了抽鼻子,又看向顧毅:「叔叔,今天的事都怪我。要不是我替阿姨說了兩句話,姜芽也不會衝上來推阿姨。後來還鬧得姜家人顛倒黑白,說我們欺負她。阿姨就是聽不得那些話,才氣暈過去的。」
她越說越像回事,眼淚一串串地掉,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顧毅沒說話。他坐在旁邊,像座石像。
蔣可怡心裡有點發虛,又不敢停嘴,只小聲補了句:「姜芽身邊那些人,都不是好惹的。承野就是被他們架起來了。」
她還想說,外面傳來汽車聲。
緊接著,顧承野大踏步走了進來。
他連鞋都沒換,外套裹著風,卷著一股冷厲的寒氣。
蔣可怡不自覺往鹿明月身邊縮了縮。
顧毅依舊沒動,只掀了掀眼皮:「你自己說說,今天是怎麼回事。」
顧承野冷冷掃了蔣可怡一眼,然後將手裡的東西砸在了她臉上。
紙頁散了一地。
蔣可怡「啊」地叫出聲,捂著臉往後退。
她低頭一看,整個人像被雷劈中,臉色「唰」地白了。
那是一沓鐵證。
有她和盧囂的通話記錄,有她給營銷號轉款的流水,還有她和那幾個記者的聊天截圖,甚至連她私下約見盧囂的監控照片都有。
白紙黑字,條條清晰。
蔣可怡渾身發抖,喃喃:「不,不是這樣的……這是偽造的……」她手忙腳亂地扒著那些紙,像要把它們全塞回地縫裡。
顧承野居高臨下,像看一隻被揭了皮的獵物。
他的聲音很冷,冷得沒有一絲起伏:「說話!怎麼不說話了?」
蔣可怡被他的目光釘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忽然爬向鹿明月,抓住她的手,哭道:「阿姨,不是的!是姜芽!是她要害我!這些都是假的,是她找人做的!阿姨,您信我……」
鹿明月接過顧毅遞來的幾張紙,借著燈光看。她的手指慢慢收緊,最後猛地甩開蔣可怡。她紅了眼圈:「你……你太讓我失望了。」
蔣可怡一下子癱坐在地。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顧毅朝她身後揚了揚下巴,司機和阿姨進來,半扶半拖地把蔣可怡帶了出去。
走得遠遠的了,還能聽見蔣可怡的哭聲:「放開我……嗚嗚嗚……阿姨……我是被冤枉的……」
門關上後,顧毅站起來,走到顧承野面前。
下秒。
一拳砸在顧承野肩上。
「你為了你女人,把老子女人氣成這樣,你個渾蛋玩意,看來老子最近收拾你收拾的少了。」
顧承野沒躲。
他肩頭一沉,又迅速挺直。
「您打吧,打死我算了。」
顧毅一聽火氣更旺了,抬腳就把茶几旁那根雕花銅鞭抄了起來,往顧承野身上抽。
一鞭。
兩鞭。
三鞭……
顧承野的襯衣瞬間裂開幾道口子,血從布料的裂口裡滲出來,猙獰可怕看著都疼。
他咬著牙。
額頭的冷汗糊了一層。
但他就是一聲不吭。
鹿明月嚇壞了,掙扎著爬起來,撲過去抱住顧承野:「別打了!你要打死他嗎!他是你兒子!」
「正因為是我兒子,老子才更要收拾。」
顧毅不為所動,又狠狠一鞭下去。
鹿明月下意識擋過去,鞭子擦著她小臂落下。她「啊」地一顫,手臂上登時浮起一道鮮紅的鞭痕。
顧毅臉色驟變,像被燙了似的扔了鞭子,撲過來看她的胳膊。他這輩子在戰場上沒服過軟,現在卻急得聲音都啞了:「你衝過來幹什麼!」
鹿明月哭得渾身發抖,只抱著顧承野不鬆手。
顧承野跪在地上,背上的傷裂了,血順著脊樑往下淌。他抬頭,眼睛赤紅,聲音卻穩得怕人:
「我媽受這點委屈您都心疼得不行,她呢?一個人在國外整整五年,這五年她受了多少委屈,您知道嗎……」
顧毅看著兒子,胸口起伏不定,但眼睛裡面的怒火消散了好幾分。
看來他這兒子隨根了。
顧家出情種這話一點沒錯。
鹿呦鳴趕回來時,天已經快亮了。
她剛進客廳,就看見鹿明月坐在沙發上哭,顧承野跪在中間,後背猙獰的鞭痕縱橫交錯,血把襯衫都浸透了。
鹿呦鳴倒吸一口涼氣,幾步過去:「這怎麼還動了家法了?」
顧承野沒答。
鹿呦鳴轉頭看顧毅。
顧毅站在窗邊,神色嚴肅:「蔣家你打算怎麼處理。」
顧承野冷笑:「從京北徹底消失。」
鹿明月哭著求顧承野:「承野……可怡她爸好歹救過你爸一命……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放他們一馬吧。」
顧承野沒回頭,只道:「媽,她若只是針對我,我忍。可她動了姜芽。這沒得商量。」
鹿明月張了張嘴,像被人抽走了全部力氣,見兒子說不通,委屈巴巴地往老公顧毅的臉上看。
顧毅雖寵妻但有度,原則性問題上絕不退讓:「動靜別整得太大,讓他們離開就行了。」
鹿呦鳴跟過來,見顧承野傷得不輕,下意識關心地問:「去醫院?」
顧承野用手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他的脊樑仍挺著,像一根沒斷的鋼。
「不用。」
他拉開門,外頭天灰濛濛的,風像鈍刀子。
顧承野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的人,像要把這些面孔都記住。
然後他走出去,關上了門。
車在院裡停著。
他打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燈亮起來,雪粒子在光里亂飛。
他抬起被血浸濕的手,把方向盤握緊。
冷。
很冷。
可他心裡有一團火,正燒得滾燙。
他知道,天還沒亮。
但她還在等著他。
所以,他還不能倒下。
顧承野把車開到大院門口時,天已經蒙蒙亮。
門衛老張頭遠遠看見車燈,眯眼瞅了瞅,忙不迭跑出來把杆抬了。
他湊到車窗邊,壓低嗓子說:「小子,今晚動靜可不小。你媽那嗓子,前後樓都聽見了。這會子院裡都傳遍了,說你為了姜家閨女跟家裡翻了天。」
顧承野半張臉陷在晨光里,勾了勾嘴角,笑得又痞又倦:「嘿,沒有的事,大爺,您別聽那些個大媽嚼舌根,昨晚我就跟我媽拌了兩句嘴。」
老張頭嘆氣,拍拍他車頂:「這年輕人,行,那趕緊進去吧。」
顧承野點頭,把車緩緩開進去。
沈聿的電話緊跟著來了。
顧承野接起來,那頭聲音還帶著宿醉的沙啞:「怎麼樣?還活著沒。聽說你家老爺子都上家法了?」
顧承野往面前啐了口:「放心,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