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中老年女聲:「你不是嫌丟臉不去的嗎?」
蔣可怡氣得咬牙切齒:「我還有臉嗎?我都快要被姜芽那個賤人欺負死了,都怪你,要不是你搞不定賀家那頭,我們蔣家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因為沈聿那廝打碎了魚缸,姜芽鬧著說缸破不聚財,得抓緊補上才成。這就拉著顧承野出來『聚財』。
北京的花鳥魚市場藏在南三環一片舊樓後面。
寒冬臘月里,人不多,濕氣卻重,玻璃缸里的魚在水汽里游得影影綽綽,空氣里浮著淡淡的魚腥和植物腐葉混在一起的氣味。
顧承野的腿還沒好利索,走快了就有些跛。
姜芽走在前面,步子輕快,走一段便回頭等他。
她今天圍著條奶白色圍巾,臉被風吹得微微發紅,回頭看他的時候,眼睛亮得像落進了光。
顧承野插著兜慢悠悠地跟上來,嘴上嫌棄:「你走那麼快,趕著跟誰私奔呢,你家男人在這。」
姜芽說:「就你這速度,私奔到半路就得被逮回來。」
顧承野笑:「那也挺好,被你逮回來一起玩。」
她白他一眼,轉身繼續走。
兩人停在一家賣烏龜的攤位前。
玻璃缸里爬著幾隻巴西龜,背甲油亮,小的只有瓶蓋大。
顧承野彎腰看了看,轉頭沖老闆道:「老闆,給我來兩王八。」
姜芽「嘖」了一聲,糾正他:「什麼王八,那是烏龜。」
顧承野不以為意:「一個意思。都帶殼。」
姜芽眼神真真的:「王八是罵人的。」
顧承野故意挑眉逗她:「我這是夸它們長壽。」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誰都不讓。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看他們鬥嘴,樂得直笑。他一邊給顧承野挑龜,一邊對姜芽說:「姑娘,你倆還沒結婚吧?」
姜芽一愣:「怎麼了?」
老闆指了指顧承野的說:「這小伙子看你那眼神,跟我家那口子剛處對象時一模一樣。」
姜芽臉一紅,沒接話。
顧承野倒來勁了:「老闆,您眼神真准。這就是我媳婦兒。」
老闆呵呵笑:「你媳婦兒長得真好看,比電視上的明星都好看。」
顧承野一聽,嘴角差點咧到耳根,他大手一揮:「沖您這句話,這攤上最大的那幾條鯉錦,給我來十條。不,十條半斤多的!」
姜芽急了:「你瘋了?買回去放哪兒?魚缸還沒買呢。正經的不買,魚倒是買了一堆。」
顧承野沖她眨眨眼,笑得又鬼又壞:「山人自有妙計。」
回家後。
顧承野鞋一脫,坐在沙發上就給沈聿撥視頻。
他把攝像頭往主臥門口一晃,開始哭天搶地:「沈聿,你上回吐我那兒,把我家那兩隻龜活活折騰沒了。你知道它們陪了我多少年嗎?你知道姜芽為這哭了幾個晚上嗎?你現在日子滋潤了,鹿呦鳴給你暖被窩,我呢?我連個能說心裡話的王八都沒有了。」
姜芽洗水果出來聽得一愣一愣的。
沈聿起初還樂,後面聽到「鹿呦鳴」三字,臉色變了。他壓著嗓子:「說吧,要什麼,別老拿她說事。」
顧承野也不客氣,把手機往魚缸位置比了比:「也沒啥,就我這兒缺點水景。」
沈聿罵了句「操」,掛了。
也就過了三個小時,有人敲門。
姜芽去開。
門口站著兩個穿工裝的師傅,推著輛板車,板車上豎著個巨大的木箱。
姜芽疑惑地問:「這什麼啊?」
師傅說:「魚缸。沈先生訂的,加急送。」
姜芽當時就傻了。
等拆開箱子,她差點沒背過氣去。
那魚缸兩米來長,一米多高,通體玻璃,鋥光瓦亮,擺在這不到一百平的老房子裡,像一頭誤入民宅的巨獸。
姜芽氣笑了,指著顧承野:「看看你跟沈聿幹的好事!你家多大心裡沒數嗎?你這是要開海洋館還是怎麼著?還兩米?我看你往哪兒放!」
顧承野也沒想到沈聿那廝會整出個這麼大的陣仗。
他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有點心虛,又有點無賴。他走到她身後,把下巴擱在她肩上,低聲道:「放不下就放你。」
姜芽偏頭:「放我什麼?」
他把她圈進懷裡,說:「裝你。你以後要是敢跑,我就把你抓回來,連人帶魚帶王八,一起養裡頭。」
姜芽沒繃住,笑了。
她用手肘頂他:「顧承野,你是真不要臉。」
他「嗯」了一聲,低頭親她耳垂:「要臉追不到你。」
魚缸里的錦鯉,活泛,熱烈,又蠢得可愛。
抬頭看看時間。
都快下午兩點了。
姜芽用手戳他中午吃什麼。
顧承野回首就把下巴擱在她肩上,呼吸噴在她耳後,語氣黏糊糊的:「飯不急著吃。先讓我吃口別的。」
姜芽反手去推他腦袋:「顧承野,大白天的你少來。」
他不放,反而圈得更緊,手從她毛衣下擺探進去,指尖帶著外頭帶回來的涼氣。
姜芽被他激得縮脖子,笑罵:「你手涼死了。」
他低笑,聲音又啞又痞:「待會兒就熱了。」
他湊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姜芽耳根「騰」得紅透,拿手肘頂他:「你能不能要點臉。」
顧承野臉皮厚的賽城牆:「跟你我要什麼臉,我要你。」
他把她半推半抱地往床邊帶,姜芽掙了兩下,沒掙開,手忙腳亂地去推他肩膀。她喘著氣,忽然想起來什麼,伸腳踢了踢床頭櫃抽屜:「買了沒?」
顧承野笑得意味深長,拉開抽屜。
姜芽探頭一看,倒吸一口氣。整整兩大盒,碼得板板正正。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罵:「誰讓你買這麼多的。」
顧承野一臉無辜:「一病人送的。大老闆,心內科,搭了三個橋。出院時拉著我手,說顧主任你還沒結婚吧,這個你用得著。我當時想罵他,回來一看,還挺實用。」
姜芽又羞又氣,拿枕頭砸他:「你把人家的出院禮收了,你還要不要臉了?」
顧承野把枕頭接住,順手一拽,連人帶枕頭地滾進被窩。
前戲剛磨了一半,他撐在她上方,額角全是汗,正要俯下去的時候,手機響了。
他不管。
姜芽推他:「接電話。」
他「不接」,繼續。
沒一會兒,視頻又彈出來。
他還是不接。
姜芽急了:「萬一是醫院呢?」
顧承野喘著粗氣罵了一聲,剛伸手去夠手機,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他整個人僵了一秒,然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艹,真踏馬服了。」
姜芽先是一愣,隨即裹著被子笑瘋了,整個人抖得跟風裡的葉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