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挲著手中紋路細膩的金幣,索菲婭罕見地在課堂上走神了,講台上老師的教誨於她而言就像是隔絕著一整個世界,根本無法讓她感受知識的薰陶。
為了區分格蕾莎贈予的金幣,索菲婭特意將它單獨放在一個口袋。
少女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攤開的書本上,擺出一副陷入沉思的樣子,眼神卻晦澀莫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那個傢伙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要給自己錢?為什麼突然轉性?
最重要的是,為什麼……會自甘墮落,跑去當某個貴族的情婦?
想到這裡,索菲婭指尖不自覺用力,仿佛要在金幣表面硬生生扣出一個洞來。
在剛得到這個「零花錢」的時候,索菲婭心情是極其複雜的。
奶奶雖然盡心竭力地照顧自己,但一個老太太賴以生存的手段只不過是幫人縫補衣服罷了,哪怕努力工作也只能得到勉強度日的薪水。
如果不是索菲婭足夠刻苦,天賦也的確出眾,在教會免費學校畢業就該想盡辦法去街上找個工作補貼家用了。
可能是在某個小餐館做服務員,幸運的話也可能因為出眾的外貌在某個高端場所接受培訓,絕對無法像現在這樣在帝國一流學校進修,還享受學校與政府的雙重補貼。
雖然奶奶無法給予自己更多助力,但索菲婭絕不是會因此心生怨懟的白眼狼,她對這位慈祥的老人所懷有的感激之情早已無法用言語訴說。
那些來自學院與政府的補貼,索菲婭將它們都用在提升自己身上,一絲一毫都沒有浪費。
同時也為了讓老人能活得更長久一點,等自己出人頭地之後可以帶給她更好的生活,索菲婭還會分潤出一部分購買可以延壽的生命藥水,定期調理老人的身體,甚至導致老人對生命藥水都產生了耐藥性。
但遺憾的是,由於早年間被一場魔法事件波及,奶奶留下了難以治癒的隱疾,哪怕在生命藥水的輔助下也才活到六十多歲而已。
對於早早便開始反哺家庭的索菲婭而言,得到零花錢確實是一件極其稀奇的事。
在經歷了最初的抗拒、懷疑、牴觸,並將其認定為賄賂自己、麻痹自己的毒藥之後,索菲婭甚至產生了一種微小而難以啟齒的幻想。
這算不算是一種來自親人的關愛?
畢竟那個傢伙昨晚不管自己的話,自己很大概率是會死的。
哪怕再不甘心奶奶唯一留下的東西落在那種人手裡,索菲婭也只能無奈地接受現實。
可那傢伙不僅大發慈悲救了自己,還抽風似的給予自己零花錢。
甚至於,哪怕在此刻,索菲婭似乎也還能感受到那人在金幣上留下的溫暖。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冒出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難道那傢伙消失的這半個月確實經歷了什麼,導致性情大變,從而對自己這個孤苦無依的妹妹產生了些許憐憫。
如果是那樣的話,索菲婭還不是不能接受,以她的性格雖然牴觸,但感覺不壞。
但事實並非如此。
那傢伙原來是當了別人的情婦,覺得從此能飛黃騰達,自然看不起奶奶留下的老舊房子。
從而居高臨下地對自己這個可憐蟲給予一些施捨。
看到對方墮落至此,索菲婭覺得一切似乎又合情合理,畢竟那傢伙一向以得到想要的一切為目的,不惜任何手段。
但理解歸理解,索菲婭絕不可能對這種手段認同。
由於出眾的天賦,曾經有不少家庭了解她的家世後想要將索菲婭收為子女,承諾會傾心培養她,給予她更多資源,還會幫她照顧好奶奶。
但索菲婭全都拒絕了。
她並不需要那種以審視物品的目光看待自己的家人。
哪怕那能讓她得到更多。
想要被選擇,想要被關心,想要被需要,想要被愛,這一切都不該來源於自己是否有價值,是否值得同情。
那些虛假的,廉價的情感從來都不是索菲婭所渴求的。
她展現價值,他人給予投資,再由她還以回報,這只是一種交易。
而現在,沉默的盯著手中這枚硬幣,少女心底那點因臆想產生的溫暖「蓬」的一下,潰散為虛無,仿佛從未存在。
耳畔猝然響起空蕩蕩的鐘聲,教室里原本還能勉強認真聽課的學生們瞬間哀聲一片,見此情景,講課老師也只能無奈的搖頭嘆氣,留下兩道課後作業便收拾材料離開了。
索菲婭晦澀的目光也重歸清澈,嘴角勾了勾,心底自嘲竟然會為了這麼荒謬的事情浪費一節珍貴的魔藥課。
這樣也好,那傢伙去尋求自己的「幸福」,就不會再來打擾到自己。
應該很快就會搬出去了吧。
晃了晃腦袋,將那些無用的思緒排出大腦,索菲婭拿出下一堂課需要用到的書本與魔法材料,開始預習。
已經浪費一節課了,索菲婭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要知道學院發布獎勵與補貼的前提是自己每一次測試都名列前茅。
學院對於自己的期望是在帝國術士定級測評中定級成功。
要是自己稍微露出無法定級的頹勢,學院轉頭就會將資源重新分配給其他人。
很快索菲婭就靜下心來,一遍遍在心底揣摩術式的構成軌跡與法陣刻畫圖譜。
由於資金受限,她的法陣實踐材料只有兩份,所以需要將所有步驟瞭然於心,擁有十成把握才會上手實操。
很快,外出放鬆的同學一一回到教室,開始討論起最近有趣的事,很多信息就這樣被動灌進索菲婭的耳朵里。
「你知道嗎?剛才有個奇葩比我們大一屆,上了五年學都不知道自己教室在哪裡,剛才攔住我就問認不認識她,知不知道她教室在哪裡。」
嬉笑的聲音在教室里迴蕩,索菲婭目光不自覺向那邊傾斜。
「怎麼可能啊?學生一入學,教室不是用到畢業都不會變嗎?」有人不禁質疑道。
「不會是有人穿了學生制服混進來的吧?」
「誰知道呢?」講話的女生聳聳肩,「那傢伙解釋說自己請了半個月假,忘記教室在哪裡了。」
「估計就是腦子壞掉了才請假的吧。」
教室里瞬間響起一片歡快的聲音。
「結果就是不知道怎麼得罪了桑德斯家族的人,被人家的護衛直接帶走了。」
枯燥的校園生活有這些插曲解悶才不至於太過無聊,而桑德斯家族正是足夠吸睛的話題。
果不其然,大家都熱切討論起來,那個傢伙得罪這種大貴族會被怎麼處理。
是種到地里栽培,還是扔進河中水培,又或者是和某種食肉魔物發展為共生關係?
然而這種討論聲漸漸消弭,黑髮褐瞳的文靜女孩渾身散發著恐怖的氣息,突然站在一行人身後,雖然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但眼睛裡的陰沉簡直讓人不寒而慄。
「您好,請問一下,你說的那個奇葩被桑德斯家族的人帶到哪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