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幽暗的冒險者協會此刻一片狼藉,白日裡工整的陳設全都偏離了自己應在的位置,不是傷痕累累,就是直接碎成了一堆原材料。
「她把你丟下獨自跑了?」
手持狼牙錘的壯漢眼神陰厲,掃了一眼癱倒在地的瑪蒂爾達,餘光一直警惕著周圍。
「呸。」瑪蒂爾達隨意吐出一口混雜著血水的唾沫,仿佛被逼入絕境的並不是自己,囂張的放下狠話。
「我建議你趕緊跑,一會兒我們的人支援過來了,一定會把你大卸八塊。」
壯漢發出一陣低沉的悶笑,顯然對瑪蒂爾達毫無威脅性的話語渾不在意。
看著逐漸逼近的壯漢,瑪蒂爾達雖然面上毫無懼色,目光一直逼視著對方,但微微顫抖的身體卻無法掩蓋女孩對死亡的恐懼。
壯漢沉悶的腳步仿佛踩在瑪蒂爾達的心跳上,像鼓點一樣壓迫著少女不堪重負的神經。
雖然做好了被拋下的準備,但你這傢伙要真的欺騙我的話,就詛咒你這輩子無法升職。
狹長的走廊上,狼牙錘上狂暴的魔力微光一點點在瑪蒂爾達眼中放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壯漢右後方的木製牆壁上無聲無息鑽出一根黑線,仿若蟄伏已久的陰狠毒蛇一般,向壯漢後腦發動致命一擊。
眼看這次伏殺就要一擊功成,壯漢卻仿佛有所察覺一般,身體陡然半蹲,旋即腰部猛地發力,帶動手臂上的狼牙錘迅速畫了一個圓形。
凌厲的勁風以摧枯拉朽之勢砸破牆壁,木屑紛飛之間,連帶著伏擊的身影都被砸得斜飛出去。
要不是索菲婭及時撐開魔力護罩,這一記重錘絕對能將她當場斃命。
而那記蓄謀已久的伏擊也因為壯漢的突然行動,只是從壯漢的右腮穿透,削掉對方半個下巴之後便無功而返。
大量鮮血猶如瀑布般從壯漢口部噴出,壯漢雙目赤紅地回頭惡狠狠瞪了一眼無力起身的索菲婭。
要不是對方的魔裝詭異,魔力防禦基本無效,不然自己絕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又一錘逼退掙扎著想要補刀的瑪蒂爾達,壯漢連忙從地上撿起下巴和半截舌頭向傷口拼湊,又一手掏出一瓶治療藥劑灌進嘴裡。
重新感受到自己的舌頭,壯漢才明顯鬆了一口氣。
壯漢心底一陣陣後怕,他殺過不少官方人員,清楚那群人的秉性。
受限於道德,絕大多數都不是會放棄隊友,選擇獨自苟活的傢伙。
所以他在看到只有瑪蒂爾達一個人時便警惕起來,結果還是差點被割下腦袋。
扭頭看向扶起索菲婭就要逃跑的瑪蒂爾達,壯漢表情兇狠,不再猶豫,抬手便將狼牙錘摜了出去。
兩個女孩見狀連忙撐起魔力護罩抵擋。
然而那柄重錘還沒來得及接觸魔力護罩便被一個模糊的東西擊中,在半空中突兀轉折,最終鑲嵌進遠處的承重柱內。
索菲婭呆呆地看著空中殘留的血霧,還有濺射到魔力護罩上的一小塊頭皮,胃裡一陣翻湧。
壯漢看著彈到自己身上,又掉落在地骨碌碌滾動的圓珠型物體,目光陡然一縮。
不知何時,外面鋪天蓋地的魔力雨幕驟然停歇。
預感大事不妙的壯漢轉身欲逃,卻愕然發覺天翻地轉,自己竟然看到了自己正在噴血的後頸。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喜歡「拋頭顱灑熱血」的格蕾莎緩緩走進堪稱殘垣斷壁的冒險者協會。
看著面前兩個臉色蒼白的女孩,格蕾莎攤開雙手,示意自己並沒有惡意。
瑪蒂爾達謹慎地看著面前蒙著臉的傢伙。
「支援?」
「算是吧。」格蕾莎語氣平淡,用刻意改變後的聲線回答。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格蕾莎輕輕招手,那柄斬下壯漢腦袋的紙刀便如歸巢鳥雀一般順從地回到手心。
確定來人並沒有惡意,瑪蒂爾達才長舒一口氣,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向格蕾莎連連感謝。
「簡直太感謝您了,您是哪個組織的人?異防部?但我記得明悟階里沒有魔裝和您相似的,騎士團還是冒險者協會呢?」
仿佛是要通過大量話語轉移剛剛死裡逃生的恐懼,瑪蒂爾達就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鳥,語速快得驚人。
「當然了,不論您身處哪個組織,為了感謝您的救命之恩,我和我的家族將給予您豐厚的報酬,我還可以向異防部為您申請榮譽市民的勳章,去商會買東西還有坐公共馬車可以打折哦。」
抬手揉了揉有些鼓脹的太陽穴,順便打斷女孩連珠炮一樣的話語,格蕾莎指了指靜默許久的索菲婭。
「雖然我不介意聽你繼續說下去,但再拖延下去,她可能會死的。」
和看起來傷勢頗重,但精神昂揚的瑪蒂爾達比起來,索菲婭至少從外表上看只有一點擦傷,除了有些過分安靜。
如果不是對方腦袋已經無力的歪斜過去,在瑪蒂爾達的攙扶下才勉強保持站立,任誰都看不出來索菲婭其實已經昏死過去。
在格蕾莎的提醒下才察覺同伴異常的瑪蒂爾達大驚失色,急忙喚出魔裝,搖出一杯綠色的酒液向索菲婭嘴裡灌去。
但兩杯酒入喉,索菲婭並沒有明顯好轉的跡象,甚至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
索菲婭此時的身體就像一個四處破洞的木桶,她這一點木片應對這種大工程根本不夠看。
感受到少女逐漸萎靡的氣息,瑪蒂爾達眼圈迅速泛紅,明顯有些不知所措。
看出狀況糟糕的格蕾莎取出一管綠色藥劑,隨手遞了過去。
「用這個吧,應該能救回來。」
「請您之後一定要來鳶尾街24號,我一定按市場價的五倍,不,十倍給您補償。」
聽著少女略帶哭腔的聲音,格蕾莎客氣拒絕。
「那倒不用了,這東西對我而言也沒有用處。」
確定索菲婭氣色明顯好轉後,格蕾莎也不再停留,轉身就離開這裡。
查爾斯這傢伙,雖然實力不濟,但收藏確實都是好東西,早知道離開前就應該去他的馬車把那些東西一網打盡的。
有些遺憾的想著,不知不覺,格蕾莎也回到熟悉的街道。
格蕾莎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在街口遇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夜風淒冷,少女雙眼空洞的注視著天空,似乎等待了不少時間。
聽到身側響起的腳步聲,少女木然的扭過頭,見到來人,一雙眼睛迅速填滿生動的色彩,少女禮儀周全地微微欠身,語氣十分恭敬,卻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無奈。
「老師,我家被拆了,只能來投奔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