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釋清楚自己並沒有被包養，也沒有遭受所謂的霸凌，且和奧菲莉婭只是師生關係後，索菲婭瞬間呆立當場。
少女仿佛被抽掉生氣的木偶一樣，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嘴唇快速翕動。
但就算有魔力加持，格蕾莎和奧菲莉婭都聽不清她在嘟囔著什麼。
索菲婭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著實有點令人擔憂。
「你沒事吧？」格蕾莎伸出右手在少女面前晃了晃。
「哈……哈哈……」一種毛骨悚然的乾笑從索菲婭口中發出，少女抬起頭來，表情空洞，臉色極不自然。
「沒事，當然沒事，我怎麼會有事。」
仿佛身體本能似的說出否定的話，索菲婭木訥地轉身，腳步踉蹌著向房間走去，還不忘囑咐道。
「太晚了，趕緊睡覺吧……」
「呃……要不要我跟過去看看？」奧菲莉婭猶豫著說。
「不。」格蕾莎表情複雜，略微思索了一會兒給出建議。
「我覺得她現在自己應該更想一個人待一會。」
奧菲莉婭認同地點點頭。
……
等格蕾莎洗漱完畢，一邊用魔力烘乾頭髮，一邊回到房間，眼前的一幕讓她眼角止不住地抽搐，連托舉頭髮的手都僵在半空。
「你在幹嘛？」
看著笑意盈盈，一手撐頭，側趴著躺在床上，另一隻手拍了拍身側空位的奧菲莉婭，格蕾莎語氣下意識低沉了幾分。
「老師，我已經幫您把床暖好了，不用謝我哦。」說著奧菲莉婭就掀開被子，準備向下方的地鋪滑動。
「呵呵。」格蕾莎一時不知道該吐槽到底是貴族玩的花，還是該警告對方別做這種事，只能冷笑兩聲。
格蕾莎一把按住少女素白的小腿，制止了對方接下來的動作。
奧菲莉婭疑惑地看著格蕾莎，表情有些期待。
「您改變主意了？」
「不。」格蕾莎乾脆利落的擊碎了少女幻想，「我意思是不用這麼麻煩。」
說著，格蕾莎一把將少女的小腿塞回被窩，順便幫對方掖好被角，最後鑽進了自己親手鋪好的地鋪，才安然閉上雙眼。
整個過程奧菲莉婭都像個乖巧的布娃娃一樣配合格蕾莎擺弄，並沒有半分異動。
「睡覺吧。」格蕾莎如此下令。
作為光源的火球應聲熄滅。
「哦。」奧菲莉婭如此回應。
寂靜的夜色中氤氳著安詳的氣息，疲憊於恬靜中增長，很適合讓人陷入一場無憂的安眠。
聽著身邊窸窸窣窣的動靜，本想將所有意識收回本體，準備忙一件大事的格蕾莎突兀問道。
「奧菲莉婭？睡不著嗎？床鋪的舒適度確實也和公爵府沒法比……」
「我哪有這麼嬌貴啦老師。」奧菲莉婭有些憤慨地小聲埋怨道。
頓了一下，少女繼續說道。
「確實是有點睡不著。」
「不應該吧，雖然身體構成被改變讓你可以在魔力耗盡前保持最高水準戰鬥，但精神上的疲憊可是實打實的。」格蕾莎有些疑惑。
瞪大眼睛靜靜盯著天花板的奧菲莉婭沉默片刻，有些悵然的小聲說道。
「這種感覺就是有些稀奇，讓我有點莫名激動，想要多感受一會兒，所以才睡不著。」
「原來是這樣嗎？」格蕾莎輕聲自語。
「就是這樣而已。」奧菲莉婭肯定道，「一會兒我就自己乖乖睡著了。」
空氣再次靜默下來，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已經閉上眼睛，準備老實睡覺的奧菲莉婭忽然聽到了格蕾莎輕柔的聲音。
「你和家人關係不好嗎？奧菲莉婭。」
奧菲莉婭聞言猛地睜開眼睛，她的沉默讓你都誤以為她已經睡了過去。
許久之後，黑暗中才響起少女沉悶的聲音，她並沒有否認。
「您看出來了？」
「之前從你對家人的態度上就有預感，但晚上在你家宴會，那應該是你哥哥吧，他不顧危險也要帶走你，讓我以為自己判斷失誤，結果你深夜就出現在街口，就像一隻迷路的鴿子。」
格蕾莎的聲音輕緩地仿佛沒有重量的羽毛，使少女煩躁的心情略微平靜下來。
「哈哈，我當時看起來有那麼慘嗎？」
黑暗中，奧菲莉婭雖然發出了笑聲，臉上卻絲毫沒有笑意。
仿佛終於認命了一般，奧菲莉婭平靜開口。
「只是我表現出的價值，讓他認為我值得他冒這個風險而已。」
聽到奧菲莉婭這樣說，並不出乎格蕾莎的意料，她並沒有打斷少女的講述，有些話講出來總比一直積壓在心底要好不少。
「因為我的出生害死了母親，雖然我並不清楚過程，但他們都這麼說，應該也不會有錯。」
「桑德斯家的鳳凰只剩一頭孤獨的老狼，人們如此形容那場變故，以及我的降生。」
「失去愛妻的桑德斯公爵並沒有對我這個罪魁禍首宣洩怒火，又或是存在任何物質生活的苛待。」
「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眼裡只有我逝去的母親、兩位兄長、他的公務與職責，唯獨沒有我。」
「這並沒有錯，小時候我會用苦惱宣洩我的不滿，但如今我已經能夠理解他的悲傷，沒有將我扼斃於水桶里，已經是他最大的慈悲。」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這種事萬一傳出去會嚴重損傷家族聲譽。」
「失去母親的兄長們對我自然很難和善起來。」
「二哥在我面前從來不假辭色，厭惡與嫌棄從來放在明面上。」
「大哥最像父親，甚至比父親更加冷靜，他會幫我安排學校，安排老師，挑選適合的結婚對象。」
「甚至每年生日都會收到名義不同，但其實全都來自於他的三份禮物。」
「在那之前我都很感激他。」
「直到有一年我給二哥送禮物時，發現他也會收到三份禮物。」
「那天我把自己的禮物扔進垃圾桶，結果二哥依舊收到了來自家人的第四份禮物。」
「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
說到這裡，奧菲莉婭再也無法保持旁觀者的淡然，聲線也不易察覺地顫抖起來。
「我以為我能得到一個道歉，或者一個解釋，但只得到了一句輕飄飄的『你也該長大了』。」
「憤怒吧，當時應該是被憤怒沖昏頭腦了，才會做出那麼傻的決定。」
奧菲莉婭像是想要掩蓋什麼似的自嘲地笑了笑。
「我直接任性的離家出走了，結果還沒走出兩條街就因為不認路徹底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最後理所當然的被人綁架啦。」
仿佛一切都已經過去，少女的聲音再次恢復往日的輕快，那種稍微顯露一點的心情，仿佛放風的犯人又一次被關回心底最深處。
「您說，是不是特別蠢，最後還得麻煩家裡人救我。」
「從此以後我就安心做我的公爵千金啦。」
奧菲莉婭雲淡風輕的說著，一切貌似都已經消散。
「好了好了，晚間談話正式結束，開始入睡吧。」
最後少女無所謂的輕聲說道。
「希望這個無聊的故事不會影響到您的美夢。」
心臟里仿佛翻江倒海一樣擁塞，奧菲莉婭閉上眼睛，發現更難睡著了。
「奧菲莉婭。」
倏忽，黑暗中再次響起格蕾莎平靜而又堅定的聲音，仿佛一種承諾。
「當你真的放下這座城市裡的事後，如果願意的話，和我一起旅行吧，這個世界僅僅聽你描述就能想像它的波瀾壯闊，我是很想見識到更多的種族與景物的。」
「但一個人旅行未免太過孤單，我不介意再多一個旅伴。」
收到這份邀請，女孩並沒有立即表示同意或者拒絕，感受著心臟擁塞的水流慢慢會回落，少女只是怔愣的看著盯著天花板。
不知過了多久，聽著身邊已然均勻的呼吸，奧菲莉婭偏過頭，嘴唇翕動，似乎說了什麼。
最終，在靜謐的夜色中，奧菲莉婭也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