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機場休息室里,寂靜無聲。
許初捏著飛機票的指節泛白,她才知道,她不僅被安排到了頭等艙,更是被安排到了周嶼聲的座位旁。
而這個男人此刻,正和身旁的高羽珊聊著些什麼事,神情專注,高羽珊則時不時露出一臉嬌羞的笑容。
旁若無人。
畫面和諧又刺眼。
她垂下眸,悶聲喝著杯中的水。
直到上飛機時,高羽珊才抽出精力和許初說話:「許小姐,關於我回國後的事情,還有很多要和嶼聲要商討的,能不能麻煩你和我換一個座位。」
「好。」許初點頭答應,沒有一絲猶豫。
周嶼聲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後,腳步突然一頓,剛想說些什麼,但是看到許初答應得如此爽快,面色一沉,嘴角溢出一絲苦笑,便再也沒有多說什麼。
飛機上,周嶼聲和高羽珊坐在了一起,而許初和周嶼聲,則隔著一個過道。周嶼聲話很少,偶爾簡單應著高羽珊一兩個字。而許初,一上飛機就打開電腦工作著,看著很忙碌的樣子,並沒有給旁邊的座位一點眼神。
但周嶼聲,心情反而看著更不好了。
坐在離他們不遠處的陳越,將一切盡收眼底,感慨地搖了搖頭。
這是一個什麼大型的修羅場啊!
跟了周嶼聲那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在老闆身上看到這種複雜的感情問題!
望京機場,許初拖著行李箱走在了最前面。
「周總,小薄荷還在家裡等我,我就先走一步了。」
周嶼聲正抬腳準備開口,高羽珊便拽住了他的手肘:「嶼聲,你出國那麼長時間,奶奶一定很擔心你,而且我也很久沒有去看過奶奶了,不如我們今天一起回周家老宅吧?」
高羽珊說得合情合理,很難讓人拒絕。
周嶼聲的動作停在原地。
許初見狀,沒有再多說什麼,指尖緊緊地攥著行李箱的拉杆,頭也不回地朝著出口處走去,腳步迅速,像是在逃避著什麼。
「我們」二字,高羽珊說得那麼親昵自然,甚至連周家奶奶、周家老宅,她都如此嫻熟,像極了她本該就是他們周家的一份子一樣。
「媽媽!」
伴隨著清脆的一聲響,一個軟萌的糰子邁著飛快的小步子朝著許初飛奔而來,還沒等許初反應過來,小薄荷已經撲了過來,牢牢地抓著她的小腿。
小薄荷軟糯的聲音悶悶的:「媽媽,我們好久沒有見面了,我好想你呀。」
聽到兒子軟萌的聲音,許初方才所有低壓的情緒瞬間消散,她蹲下身,揉了揉小糰子毛茸茸的腦袋,語氣溫柔又驚訝:「小薄荷,你怎麼來了?」
小薄荷抬起腦袋,一臉認真道:「媽媽,是季叔叔,季叔叔帶我一起來的。」
許初聽到小薄荷的話後,立馬抬眸,果不其然,看到季溫陽一臉笑意地跟在小薄荷的身後,緩緩走來。
「季先生,你怎麼……」許初緩緩起身,臉色微怔。
季溫陽的臉上一如既往的溫和,他伸手揉了揉小薄荷的腦袋,耐心道:「之前工作太忙,很久沒去看奶奶了,沒想到正好遇到了小薄荷,他一直跟我念叨著你今天會回國,我看這小傢伙實在是坐不住了,就把他一起帶來接你了。」
「謝謝你,季先生。」
許初真摯地道謝。雖然小薄荷大多數時間由李奶奶照料,但許初知道,季溫陽在背後也出了不少力。
「和我你還客氣什麼,我們好歹也是鄰居,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季溫陽一臉的淡然,自然地接過許初的行李箱,「你坐了那麼久的飛機回來,也應該累了,走吧,我送你們回去休息。」
小薄荷一聽,一隻手拽著許初,親昵道:「媽媽,我們趕快回家吧!」
「好。」許初應道,牽著兒子的手朝著出口的方向走去,季溫陽拖著行李箱緊跟其後。
在他們的不遠處,有一道冷厲的目光,一隻緊緊鎖定在他們身上。
看到許初身邊的小男孩,高羽珊疑惑道:「嶼聲,那個小朋友是?」
「她兒子。」周嶼聲沉沉道,目光一直落在許初的背影上。
兒子?高羽珊一驚,目光再次落向小薄荷,帶著審視的意味,但奈何他們已經走遠,她看不清小薄荷的臉。
應該不會有這麼巧合的事,她不斷地給自己心理安慰,然後斂去紛雜的情緒,保持著聲音的平穩:「沒想到許小姐那麼年輕就有孩子了,那這樣的話,邊上的那位男士就是她老公了嗎?兩人看著很恩愛的樣子。」
「不是。」周嶼聲瞬間否定,語氣冰涼。
說完這話,他便收回目光,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走吧。」
還沒等高羽珊回應,他便已經快步朝著出口處大步走去。
高羽珊並沒有著急跟上去,她的目光幽幽地望著許初離開的方向,一股不好的預感在心裡開始萌芽。她緊緊攥著指尖,眼底一片冰涼。
幾秒鐘後,才迅速斂去情緒,臉上又浮起一層溫和的笑容,輕聲喊道:「嶼聲,你等等我!」
周家老宅,聽說高羽珊要來以後,周霓第一時間跑回家。
「羽珊姐,你在巴黎的演出,我在網上刷到視頻了,真的好漂亮啊!」周霓一臉崇拜的模樣。
高羽珊輕笑:「小霓,這麼久沒見面了,嘴巴還是這麼甜。」
凌榮一臉的慈愛,笑起來時,臉上的皺紋都堆積到一處:「這妮子的嘴平時可不是這樣,她眼裡啊,可是只有羽珊你啊!」
「奶奶,你就別打趣我了!」高羽珊撒著嬌,「對了,我這次回來,給你們帶了一些禮物,你們看看喜不喜歡。」
高羽珊說著就從身旁一堆的購物袋裡,取出一件又一件包裝精緻的禮盒。
「奶奶,這是給您的。」高羽珊從禮盒裡拿出了一枚鑲著綠寶石,設計精緻又奢華的胸針,「這是我演出途中,遇到的一個拍賣會,當時就覺得很適合您,您看看喜不喜歡。」
凌榮笑著接過,一臉的欣慰:「還是你這丫頭有心了,那麼大老遠的地方還惦記著我,我很喜歡。」
「哇,好漂亮啊!」周霓在一旁附和道,「這個一看就是孤品,價值應該不低吧。」
「送給奶奶的東西,價格不重要。」高羽珊說著又拿出另一個禮盒:「別著急,你也有禮物。」
周霓看到禮盒中的包包以後,一臉的欣喜抱住高羽珊:「天吶,羽珊姐,你也太好了吧!這個包包可是它們家的最新款,我前兩天剛看到,還在想誰能第一時間得到它呢!」
「羽珊姐,你真好,你要是做我嫂子就好了!」周霓脫口而出。
客廳里瞬間有幾秒鐘的沉默。
凌榮斂去笑容,朝周霓看了一眼,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小霓,怎麼還像小時候那樣,毛毛躁躁的,一點長進都沒有。」
凌榮雖然也喜歡高羽珊,但畢竟她現在剛離婚,她之前的那段婚姻具體發生些什麼事他們也不清楚,更何況,高羽珊也不像林音音那樣,性子單純簡單,所以在這件事情上,急不得。
周霓不服氣地閉了嘴。
高羽珊看懂了凌榮眼中的猶豫,她假裝沒聽懂凌榮話里的意思,淡淡地露出了一個笑容,只是那個笑容,未達眼底。
「小霓,奶奶說得對,你現在長大了,有些話可不能亂說。」高羽珊表現得非常善解人意的模樣,又開玩笑道,「小心你二哥又剋扣你零花錢。」
凌榮笑著點了點頭,她很滿意高羽珊這副溫順的模樣。
一提到周嶼聲,周霓望了一眼二樓的方向,不滿地癟了癟嘴:「二哥?也不知道他和我爸在聊些什麼重要的事,一回來就往書房跑,還把羽珊姐給晾在這裡。」
「小霓,嶼聲他,工作很辛苦,他在巴黎就一直忙著工作,沒有時間休息。」高羽珊語重心長道,「況且,不是還有你和奶奶在這裡陪著我嘛?」
凌榮欣慰地點了點頭:「是啊,小霓,你也體諒下你二哥。」說著她又將雙手覆上高羽珊的手上,意味深長地問道,「那些事情都解決好了?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高羽珊溫柔地點了點頭。語氣乖巧:「是的,奶奶,過去的事情都處理乾淨了,以後我就一直留在望京,會常來看您的。」
「那羽珊姐,說好了啊,你可要常來啊!」周霓說著便親昵地抱著高羽珊的手臂。
聽到這個回答,凌榮也放下心來,語氣溫和道「說到小聲,他最近工作實在是辛苦,我特意給他煲了老鴨湯補補身體。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去廚房看看火候如何了,這種東西還得我親自去看著才放心。」說到這,凌榮便起了身,「你們兩人先聊,我去廚房看看。」
「好的,奶奶。」高羽珊乖巧地回應著。
直到凌榮徹底離開了客廳,高羽珊才一臉神秘地看著周霓:「小霓,聽說你談戀愛了?」
猝不及防地談論到這個話題,周霓的臉唰地一紅,露出了一臉嬌羞的模樣,沒有回答,但這個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高羽珊趁熱打鐵:「怎麼還害羞上了,什麼時候帶過來讓我見見?」
說到此,周霓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別提了,羽珊姐,我二哥一直反對我們在一起。」
「你和你二哥之間,是有什麼誤會嗎?」高羽珊雖然嘴上很關切,但是看向周霓的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願意和我說說嗎?」
「還不是怪那個許初!就是我和你說過的那個女人!」
周霓一臉的怨念。
二樓書房,周延平將手中的資料遞給周嶼聲,面色冷厲:「你看看吧,這是你在國外的時候,讓我暗中盯著公司的動向。」
「這個項目,資金上面有些異常,具體的內容都在這份文件裡面了。」
周嶼聲接過資料,緩緩地打開文件,情緒上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眼底一片冰涼,像是早就知曉了這些事情一般,他冷靜地開口:
「我知道了,後續我會跟進的。」
周延平很清楚兒子的性格,他一向很有主見,從來不會輕易求人幫忙。如果不是他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也不會在出國前專門委託他來關注集團的動向。
看他的表情,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應該也早有預防,便沒在這件事上再多說什麼,他這個兒子,雖然脾氣犟,但在工作上的事情,從來不會讓他擔心,所以很快,將話題轉向公司其他的一些業務上。
在晚餐前,周延平還是忍不住提了一嘴:「你和高家那個丫頭,是怎麼回事?」
「還能有什麼,老樣子罷了。」周嶼聲漫不經心地翻閱著手中的文件,明顯的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周延平沉了沉目:「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這丫頭一離婚,你就和她一起回國。如果你對她還有感情,就好好考慮清楚,雖然她離婚了,但我和你奶奶,倒也不是說在乎這些外在的東西。」
「爸。」周嶼聲開口制止,冰冷的語氣里不帶一絲情緒,「今天只是湊巧。」
——
季溫陽將許初母子送至家門口,溫和道:「快進去吧,收拾下東西還能早點休息。」
許初將手中的禮品袋遞給季溫陽:「季先生,這是我給李奶奶和你帶的禮物,一點小心意,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謝謝,你還是這麼客氣。」季溫陽笑著接過,「只要是你送的東西,我奶奶都很喜歡。」
「那我們就先進去了。」許初揉了揉小薄荷的腦袋,「小薄荷,和季叔叔說再見。」
小薄荷非常有禮貌地擺了擺手:「季叔叔,我們下次見!」
許初一進屋,小薄荷就黏著她不放手:「媽媽,我有沒有禮物呀?」
「當然有啦,媽媽答應過你的!」許初笑著打開看了行李箱,從裡面拿出一個薰衣草的小兔子,「這個小兔子給你!」
「哇,好可愛,謝謝媽媽!」小薄荷欣喜地接過紫色的小兔子,愛不釋手。
許初看她一個人在一旁玩得開心,便收拾起了行李。
直到拿出一本書時,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掉了出來。
「媽媽,這是什麼?」小薄荷撿了起來,一臉好奇,
許初的目光,看了過去,突然停滯了一瞬,小薄荷的手中,捏著的是一朵乾花。
她忽然想起了那晚,在塞納河絆,她和周嶼聲一起,夜色很美。
「是銀蓮花。」
許初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