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四周,氣氛驟然緊繃。
殷不敗沖孟如龍拱了拱手,笑意客套:「孟兄,許久不見,可還安好。」
孟如龍神情淡然:「殷兄,東省地界遼闊,容得下你安身之處何止一處,何苦偏到幽冥城來攪局,未免有些過了。」
殷不敗呵呵一笑:「不過機緣湊巧罷了。聽聞孟兄有意坐那城主之位,顧首富便相邀我前來幫襯。這點小事,總不至礙了規矩吧?」
孟如龍哼道:「論規矩,自然挑不出錯處。你雖非我幽冥城人士,可顧卿月自有延請外援的資格,孟某認下便是。」
「話不多說,真本事上見分曉。」
言罷,他冷冷一哼,轉身歸座。
殷不敗全不介懷,從容一笑,亦回了自家陣營安坐。
尚未交手,兩位風頭最勁的角逐者,已然暗暗較上了勁。
「在下封名,替殷大俠打頭陣,向幽冥城的同道討教幾招。」
殷不敗座下那壯漢騰身躍上擂台,抱拳朝孟如龍那邊示意。
依著規矩,兩大高手正式爭奪之前,先要各出兩場墊場切磋。
這兩場於最終歸屬雖無大礙,卻事關士氣,故而分量不輕。
孟如龍遞去一個眼色,楊元信隨即踱步而出,縱身躍上擂台,與封名遙相對峙。
「精武門楊元信,領教東省修煉界朋友的手段。」
二人報了名號,再無多餘客套,徑直交起手來。
蕭塵傍著顧卿月而坐,沖林晚晴、洛流霜二人道:「都看仔細些,這等高手過招,你們能學到不少東西。」
洛流霜早將全副心神收了回來,目光緊緊鎖著台上,口中道:「嗯,我主要想摸清楊元信修煉的路數,等時機到了,好生挫一挫他的銳氣。」
蕭塵不禁莞爾,小師妹心氣倒是極高,才撂倒了精武門大弟子,如今又惦記上人家門主,要替爺爺洛振北再雪一樁舊恥。
林晚晴低聲怯怯道:「我看得不大明白,他們出手實在太快了。」
蕭塵道:「不礙事,晚晴你入門尚短,這兩人皆是大宗師修為,比你高出許多,瞧不懂也是常理。」
「只消耐住性子多看,日久總會悟出些門道。」
林晚晴重重點頭,對蕭塵之言篤信不疑。
殷不敗在顧卿月另一側落座,與顧卿月一道,恰構成己方的中樞。
聽得蕭塵點撥二女,他唇角掠過一抹譏誚,忽而開腔:「蕭先生以為,我這位朋友封名與楊門主,誰的勝面更足些?」
蕭塵搖頭:「眼下尚難斷言。」
殷不敗呵呵一笑:「看來蕭先生於修煉一道,長進的空間還大得很吶。」
「這還用問?楊元信一手重掌了得,我這朋友一手重拳同樣老辣,兩人真力半斤八兩,可拳法終歸克掌法,封名自然多幾分勝算。」
此言大有教訓口吻,儼然一副洞悉全局的宗師氣派,藉機在顧卿月跟前抬高自己。
蕭塵不置可否,只淡淡一笑:「我偏覺得,楊元信那老東西,多半要把你這大塊頭朋友收拾得灰頭土臉。」
殷不敗擺了擺手,擺出副光風霽月的架子:「蕭先生這是執念了,咱們且看著便是。」
砰!砰!
台上二人拳掌相交,各自被震得退開半步。
封名這漢子悍勇非常,舊力未散、新力未生之際,便咬緊牙關又撲了上去,朝楊元信掀開第二輪的狂風驟雨。
楊元信冷哼應答,從容不迫地退走,待腳下穩了,才揚手接招。
殷不敗那頭的擁躉齊聲吶喊,只當封名搶了上風。
可眼力稍毒些的都瞧得出,楊元信半點沒落下乘。
這老狐狸好歹也是幽冥城一方梟雄,浸淫修煉這麼多年,臨陣博弈的門道早已爛熟於心。
他進退有序,氣息綿長不斷,表面似被逼得步步後退,腳底卻始終繞著一處打轉,斷無跌落台下的兇險。
封名性子急,爆吼一聲,拳鋒上真力翻攪,又一次砸落。
楊元信腳下那三尺地皮猛然凹陷,發出咔咔的悶響。
他亦悶哼一聲,腳下踉蹌,看似搖搖欲墜。
「好時機,給我下去!」
封名雙目精光暴漲,趁勢轟出閃電般的連環五擊,招招傾盡氣力,全然不顧真力飛速流逝,大開大闔。
可五擊落盡,楊元信竟毫髮未傷,臉上反倒浮起一絲冷笑。
「小伙子,你還太嫩,該下台的是你。」
他提衣拂袖,掌力自袖中洶湧而出,快若毒蛇吐信。
這一下,連觀戰的殷不敗都不由神色陡變。
反觀場中,封名正張口狂喘,氣力亟待回補,恰恰落在真力青黃不接的當口。
楊元信一掌挾著千鈞之勢拍落,封名避無可避,只好舉起雙臂硬扛。
咔嚓!
臂骨應聲而斷,鑽心劇痛直衝腦門。
封名尚未退開,楊元信已搶身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領。
緊跟著,如同掄沙包一般,將封名越過肩頭,重重摜在擂台之上。
圍觀眾人一陣騷動,誰都沒料到會是這般收場。
方才楊門主分明被壓著打,怎的眨眼間就翻盤了?
台上的楊元信一心想給孟如龍立威,自不肯輕輕放過封名這條硬漢。
他將封名按倒在地,掌中暗勁一吐,直直轟上封名胸口。
轟的一聲悶響,封名背貼地面、面門朝天,臉色驟然扭曲,一口膿血噴向半空,慘嚎悽厲。
楊元信下手狠辣,全無半分容情,抬腿一腳,便將封名兩百來斤的身軀踹落擂台。
幽冥城市首搖了搖頭,朗聲道:「切磋武藝,點到為止,諸位何必傷了和氣。」
楊元信假意抱拳:「市首見諒,方才未能收住力道,殷大俠,我這裡賠個不是。」
放罷話,他施施然步下擂台,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態。
殷不敗臉色陰沉得能滴水,扭頭吩咐隨從:「下一場,務必把顏面掙回來。」
隨從咬牙道:「定不教主人失望。」
悶哼一聲,他縱身躍上擂台。
蕭塵咂了咂嘴:「嘖,殷大俠也莫灰心,頂多咱們屢戰屢敗罷了。」
殷不敗哼道:「該是屢敗屢戰才對,蕭先生又何必長他人銳氣,滅自家威風。」
「殷某人,可還沒親自下場呢。」
蕭塵淡淡道:「叫你的人莫要輕敵,否則下場還是一樣。」
殷不敗自信滿滿:「放心,我這隨從身手不遜封名;楊元信既已下台,孟如龍那邊,我不信還能再掏出這等好手。」
趙盤山踱步上前,站到隨從對面,眸光森然。
殷不敗那隨從一語不發,當即搶先出招。
趙盤山冷笑一聲,擺開架勢,雙腳釘地不動。
一個強攻,一個穩守,你來我往斗作一處。
斗到後來,殷不敗微微變色:「想不到幽冥城的世家之中,竟也藏著這般能人。」
蕭塵聳肩:「我早勸你莫輕敵,你偏不信。」
殷不敗哼道:「就算如此,我這隨從也斷不會落敗。」
這隨從乃他一手調教出師,是以他底氣十足。
趙盤山平日深藏不露,此刻出手卻凌厲畢露。
殷不敗隨從的招法固然不俗,卻始終跳不出殷不敗的授藝套路,一舉一動皆在仿效殷不敗。
起初二人還斗得難分高下,漸漸卻見趙盤山有意賣了個破綻,殷不敗隨從喜出望外,忙將真力催至十成,狂暴轟出。
「不可!」
殷不敗在台下看得分明,急聲喝止。
可惜為時已晚,隨從雙掌齊發卻未見奇效,臉色一僵,待回過神,趙盤山已貼身欺近。
一串猛攻逼得殷不敗隨從手忙腳亂,他牙關一咬,又想仗著渾厚真力將趙盤山震退。
偏生大招須得蓄勢,這隨從偏偏是個死心眼,不圖先拉開間距,反倒要硬憑蠻力把對手逼退。
趙盤山眼底冷光一閃,五指拳曲,指節併攏,狠狠一戳。
指節利如刀刃,裹著森冷真力直直扎進殷不敗隨從體內。
那股陰勁順經脈逆行,一路竄入丹田,激得殷不敗隨從張口噴血,血中竟絲絲透出寒意。
「滾下去吧。」
趙盤山蔑然一哼,掌心貼上隨從身軀,勁力一送。
殷不敗隨從發出一聲慘嘶,仰面騰空飛出擂台,比之方才的封名,還要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