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
吳大壯端著粗瓷小酒杯,和王大山輕輕碰了一下,仰頭把酒抿進嘴裡。
他隨手捏起一粒炒花生米,丟進嘴裡慢慢嚼著,抬眼正視對面的王大山,語氣平和地開口問話。
「大山哥,深更半夜特意等著我,還帶禮上門,肯定是有事找我,你直接直說就行。」
王大山放下手裡的酒杯,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他端正坐好,臉上褪去所有客套,神色變得格外凝重。
「大壯兄弟,我這次來,確實是想求你幫個大忙。」
「這陣子你上山打獵的本事,咱們周邊幾個生產隊的人都看在眼裡,沒人不佩服。」
「實在是隊裡遇上難處了,我們自己兜不住,只能厚著臉皮來找你。」
他緩了口氣,慢慢把前因後果交代清楚。
「今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山里大片區域全都被厚雪蓋得嚴嚴實實。」
「剛下雪那幾天還好,積雪鬆軟,野獸還能在山裡扒雪找食活下去。」
「可這幾日天氣回暖,白天化雪、夜裡上凍,地面的積雪凍得硬邦邦的,跟結了一層厚冰一樣。」
山裡的野獸徹底斷了吃食,被逼得沒了活路。
「山上的野豬成群結隊往山下跑,專門挑我們七坊生產隊的後山缺口往下竄。」
「這短短几天功夫,我們隊地里種的蘿蔔、剛冒芽的小麥苗,全被這群畜生糟蹋得一乾二淨。」
「再過陣子開春就要春耕種地,這是全隊人一年的口糧指望。」
「全隊人都慌了神,生怕野豬頻繁下山,把地里的青苗徹底毀乾淨,今年就顆粒無收了。」
「沒辦法,隊裡只能組織壯丁輪流守夜看地,日夜不敢離崗,可這終究不是長久法子。」
吳大壯靜靜聽著他的講述,眉頭一點點緊緊皺起,心裡暗自琢磨起來。
他回想自己上輩子的記憶,這個年代、這個時節,他明明也在本村生活,壓根沒聽過野豬成群下山糟蹋莊稼的事。
野豬生性謹慎兇狠,平日裡都躲在深山老林,輕易不會靠近人類居住的村落。
除非是徹底斷糧餓極了,被逼得走投無路,才會冒險下山覓食。
由此可見,這一場大雪,徹底斷絕了山里野獸的食物來源。
這也剛好解釋了前些天自己上山撞見的怪事,那群狼明明傷勢慘重,依舊要拼死圍獵野豬。
都是被饑荒逼的,不捕獵就只能活活餓死。
思緒流轉間,吳大壯忽然想起前些天自己上山打獵,偶然發現的那一撮華南虎皮毛。
這段時間他又是蓋房又是開作坊,整日忙得腳不沾地,壓根抽不出空閒,也就一直沒把這件事上報公社。
越想他心裡越疑惑,上輩子平平無奇的冬天,這輩子接連冒出狼群搏殺、野豬下山、猛虎出沒這些怪事。
大概率是自己重生歸來,頻繁上山打獵、改動原有軌跡,引發了連鎖的蝴蝶效應。
這些變故無從查證,也不好胡亂揣測。
眼下王大山深夜登門,不是來閒聊舊事,定然是有棘手的要事相求。
吳大壯收斂思緒,直截了當開口詢問。
「我懂你的難處,那你具體想讓我怎麼幫忙?」
「是這樣的!」
王大山連忙接話,語氣滿是無奈和焦灼。
「我們全隊人日夜蹲守田地,根本治標不治本。」
「野豬這批走了,下一批還會來,只要山里沒吃食,它們就會反覆下山禍害莊稼。」
「我們莊稼人全靠幾畝薄地餬口,根本經不起這群畜生反覆折騰。」
「說實話,早前我還心裡還小瞧過你,覺得你年輕,打獵經驗比不上我們這些老獵戶。」
「可這陣子看你次次滿載而歸,獵獲的都是大貨,我才徹底服氣。」
「你的打獵本事,比我們這些守山十幾年的老獵戶還要厲害數倍。」
「所以全隊人合計再三,專門讓我來請你出手,幫我們解決這群野豬禍害。」
王大山一口氣說了一大堆心裡話,見吳大壯始終神色平靜、不接話、不表態。
他心裡越發沒底,底氣一點點泄下去,語氣也變得軟和懇切。
「大壯兄弟你放心,你是周邊公認的能人,幫我們辦事我們絕對不會讓你白忙活。」
「你但凡上山打到的野豬,全部歸你處置,隊裡一分不要,全當答謝你的辛苦。」
說完這話,他端坐原地,眼神忐忑不安地盯著吳大壯,滿心都是等待和不安。
吳大壯低頭沉吟片刻,心裡快速權衡利弊。
幫忙清剿野豬不是難事,但是肯定會耽誤自己的事情。
最關鍵的是,山里出現華南虎這件事,干係實在太大,半點馬虎不得。
生產隊組織大批村民上山剿野豬,人員雜亂,很有可能無意間闖入猛虎的活動領地。
而且深山裡既然出現一隻華南虎,就絕對不可能是單獨一隻。
必然有族群或是同伴潛藏在更深的山林,危險性根本無法預估。
一旦遇上猛虎,普通村民手裡的土槍根本沒用,必定要出人命大事。
思索清楚其中利害,吳大壯抬眼鄭重開口。
「大山哥,這個忙我可以幫你,但是在這之前,我覺得必須先上報公社,甚至往縣裡報備。」
王大山滿臉疑惑,皺起眉頭反問。
「為啥?就是幾頭野豬而已,往年我們自己就能應付,哪裡用得著上報?」
吳大壯沒有多餘解釋,心念一動,從隨身空間裡取出一小撮金黃泛黃的獸毛,伸手遞到王大山面前。
「你是老獵戶,山里走了十幾年,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毛。」
王大山連忙伸手接過來,湊到燈底下,眯著眼睛反覆翻看、仔細辨認。
不過幾秒功夫,他瞳孔猛地一縮,雙眼瞬間瞪得滾圓,臉上血色瞬間褪去。
他喉嚨滾動兩下,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出聲。
「這......這是老虎的毛?」
吳大壯神色凝重,輕輕點頭確認。
「沒錯,這是我前些天上山打獵,在深山深處發現的。」
聽完這句話,王大山整個人瞬間繃不住了。
他猛地從長條板凳上站起身,動作幅度太大,凳腳在泥土地面上狠狠摩擦。
滋啦一聲刺耳的刮地聲響,打破了夜裡的安靜。
他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滿是慌亂,聲音都跟著發顫。
「壞事了!大壯兄弟,我得立馬回隊裡阻止他們!出事就晚了!我先不跟你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