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槍聲驟然炸響,凌厲的槍聲在整個曬穀場上空來回迴蕩。
這一刻,原本鬧哄哄的曬穀場,瞬間死寂一片。
村民們的動作全部定格在原地,一個個渾身一僵,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不少人剛才已經搶先伸手抓到了野豬肉,聽見槍聲,看見陳援朝持槍肅立的模樣,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乖乖鬆手,把手裡的豬肉一塊塊放回案板上。
原本里三層外三層圍死案板的人群,也下意識紛紛往後退步,沒人再敢往前爭搶。
整個曬穀場靜得離譜,連風吹過地面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齊刷刷落在陳援朝身上。
村裡有很多從戰爭年代過來的老百姓,一輩子最怕的就是公家幹部和槍聲,剛才一時被貪念沖昏頭腦,才敢跟風起鬨搶肉。
此刻一聲槍響徹底打醒所有人。
再敢鬧事就是觸碰底線,後果根本不是自己能承擔的。
就連劉桂花,也被這聲槍響嚇得腿一軟,懷裡的肉差點直接掉落在地。
她臉色煞白,渾身發抖,之前撒潑耍賴的勁頭,瞬間被徹底嚇得一乾二淨。
陳援朝身為公社帶隊的幹部,又是本次圍獵行動的負責人,原本不想摻和村裡的家長里短、親戚糾紛,可這刁民一而再再而三擾亂秩序,已經影響到了所有人,再不制止,只會讓場面徹底失控。
陳援朝往前踏出一步,常年養出來的威嚴氣場瞬間鋪開,原本喧鬧的曬穀場瞬間安靜下來,連吵吵的小孩都下意識閉了嘴。
他眼神凌厲,直直落在劉桂花身上,語氣嚴肅冰冷:
「劉桂花,誰給你的膽子敢擾亂公共秩序?」
劉桂花雙腿下意識微微打顫,身子都悄悄往後縮了半步,嘴唇都在打哆嗦:
「我......我就是要塊肉,又沒幹啥壞事......」
「還沒幹壞事?」
陳援朝眉頭緊鎖,聲音拔高几分:
「你再敢胡攪蠻纏,我完全有理由把你帶走,移交公社公安處理!」
「公安?」
這兩個字眼如同驚雷砸在劉桂花頭頂,一聽說要被抓去見公安,她腦袋瞬間懵了。
站在旁邊拎著豬肉的王二狗,見自家老娘真的惹出大事,眼看著就要被幹部抓走,瞬間慌了神。
他立馬快步衝上前,一把拉住劉桂花,對著陳援朝連連彎腰說好話。
「同志!對不起對不起!都是誤會,天大的誤會!」
王二狗急得滿頭大汗,語氣滿是慌張,
「我娘沒讀過書,沒見過啥世面,您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腦子轉不過彎,一直以為這批野豬都是我大山表哥進山打下來的,覺得自家親戚立了功,多要一小塊肉不算啥事,壓根不知道裡面的內情,不是故意要鬧事的!」
說完他又狠狠拽了拽劉桂花的胳膊,低聲急道:
「娘!趕緊認錯!」
陳援朝一眼就看穿了母子倆的小心思。
哪裡是什麼誤會,分明就是他們被談心眯了心智。
他神色冰冷:
「誤會不誤會,你們心裡最清楚。全村都好好的排隊,只有你們......今天這事不能就這麼草草揭過。」
他抬手指向王二狗手裡拎著的那塊野豬肉,沉聲吩咐:
「既然你們不講規矩,那剛才分到的肉也別留了,立刻交回來!
要是拒不配合,我現在就帶人把你們母子一併押去見公安,按規矩處置!」
「交、交交!我們馬上交!」
「別抓我們!我們這就還肉!」
聽到真要驚動公安,劉桂花和王二狗徹底嚇破了膽。
王二狗不敢耽擱,連忙雙手捧著手裡的野豬肉,快步走到案板跟前,把肉放了回去,生怕慢一秒就被追責。
劉桂花也連忙跟著上前,低著頭,畏畏縮縮地開口賠罪:
「同志......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是我貪心、是我糊塗,不該當眾鬧事,您高抬貴手,千萬別送我們去見公安......」
看著兩人徹底服軟認錯,乖乖歸還豬肉,在場的村民紛紛點頭叫好。
大家早就看劉桂花不順眼了,今天總算有人能治得住她,好好殺了她的囂張氣焰,讓她知道村裡的集體規矩,不是她想破壞就能破壞的。
陳援朝看著兩人慫下來的模樣,臉色這才稍稍緩和,當眾嚴肅告誡:
「今天念在你們是初犯,也主動認錯歸還物資,我就既往不咎。但我把話放在這,往後村里任何集體事務,誰都不許搞特殊,誰再敢故意鬧事,一律從嚴處理,絕不姑息!」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母子倆連忙連連點頭,頭埋得極低,全程大氣不敢喘一口。
劉桂花徹底蔫了,知道自己今天理虧,再鬧下去只會讓自己更丟人。
只能灰頭土臉的帶著兒子擠出人群。
......
吳大壯和幾個民兵把野豬挨個抬進了自家院子。
守在家裡的田妮,聽見院子裡一陣雜亂動靜,連忙推門出來查看。
當她一眼看見院子裡擺放的一頭頭野豬時,整個人直接愣在原地,徹底看懵了。
她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野豬,黑壓壓的獵物看著格外震撼,一時間腦子都轉不過彎,呆呆站在門口,遲遲回不過神。
視線很快從野豬身上挪開,落在了身旁的吳大壯身上。
這一看,田妮心裡瞬間揪得生疼。
吳大壯渾身衣物徹底濕透,整件厚重的棉衣吸滿了山裡的雨水和泥水。
外套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刮痕,全是深山荊棘叢拉扯摩擦出來的痕跡,不少地方直接被劃開裂口,外層布料碎裂翻開,裡面雪白的棉花裸露在外。
不用多想也能知道,他在深山裡經歷了多少奔波和廝殺。
看著丈夫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田妮心底瞬間湧上濃濃的愧疚,整個人陷入深深的自責里。
家裡的重擔全都壓在吳大壯一個人身上,他一次次進山涉險,拼盡全力掙錢養家,自己卻從來不說一句苦、不喊一聲累。
越是看著他的樣子,她心裡就越是心疼,愛意和愧疚纏在一起,堵在心口酸酸脹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