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蘭靠著澡盆邊沿,輕聲回道。
「她回她娘家去了。」
田妮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速度更快,認認真真幫她清洗頭髮和脖頸。
生怕動作慢一點,讓白玉蘭著涼受寒。
白玉蘭能清晰感受到田妮的細心和體貼,知道對方是真心關心自己,便不再拘謹,安安穩穩坐著配合。
整個人泡在溫水裡,之前在山裡受的寒氣一點點散出去,渾身緊繃的皮肉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她本來就生得白,常年養在屋裡不怎麼下地暴曬,皮膚底子本來就好。
熱水一泡,整張皮膚更顯得白嫩細膩,摸上去滑溜溜的,看著就跟一掐就能出水一樣,半點細紋粗糙都沒有,真正的吹彈可破。
她臉上帶著一點淡淡的嬰兒肥,看著溫柔又軟和,一點都不顯老。
可身形身段又是十足的少婦風韻,線條勻稱飽滿,每一處都長得恰到好處,看著格外耐看。
田妮拿著溫熱的毛巾,輕輕幫她擦拭脖頸和肩頭,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力道重了弄疼她,或是讓她著涼。
屋裡安安靜靜,只剩水聲和兩人淺淺的呼吸,氛圍軟軟的,帶著點說不出的微妙。
田妮看著看著,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主動開口打破安靜,緩和了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尷尬。
「大姐,你身材是真的好。」
她一邊輕輕擦拭一邊隨口感慨。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身上一點變化都沒有,還是這麼勻稱好看。
你這底子是真的棒,身上該長肉的地方有肉,該細的地方夠細。」
說到這裡,田妮忍不住打趣了一句,這話完全是姐妹之間嘮體己話的模樣。
「你這天生的好本錢,這一對大糧倉,別說生一個兩個,多養幾個孩子都輕輕鬆鬆,一點問題都沒有。」
白玉蘭被她說得微微臉紅,耳根泛起一點淡紅,下意識往水裡縮了縮,卻沒有躲開,也沒有尷尬生氣。
這麼久以來,她和田妮之間一直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兩個人都跟吳大壯牽扯不清,平日裡見面都是客客氣氣,但極少像這樣親近。
可今天一場生死劫難下來,所有的偽裝和刻意疏離都淡了。
田妮這番話反倒一下子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白玉蘭低頭看著盆里蕩漾的溫水,輕聲回了一句。
「哪有你說得那麼好,都是年紀上來了,早就不如從前了。」
「我不騙你。」
田妮搖搖頭,手上的動作依舊輕柔,慢慢順著她的後背、肩頭一點點擦乾淨,。
「村里好多女人生完孩子就垮身子,皮膚鬆弛,體態走樣。你不一樣,你看著依舊年輕,氣色身形都拔尖。」
原本緊繃微妙的氣氛,隨著這幾句家常體己話徹底化開。
兩個女人獨處一室,沒有外人,沒有顧慮,慢慢嘮起了貼心閒話。
不再圍著吳大壯轉,不再糾結彼此的身份隔閡,只是兩個女人,安安靜靜在暖屋裡說著心底的軟話。
「怪不得大壯老是往你那裡跑,我一個女人看了都有點受不住,何況他呢。」
白玉蘭抬眼看向田妮,眼底帶著幾分意外。
「你早都知道了?不生氣?」
田妮手上擦身子的動作沒有停下,語氣聽著平淡。
「生氣,剛開始確實生氣,後來也就放開了。」
「他對你們都有感情我知道,我要是因為這個生氣,我早都被氣死了。」
白玉蘭沉默片刻,盆里的熱水輕輕晃動。
她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心裡五味雜陳。
她原本以為這件事藏得嚴實,沒想到田妮早就瞧出端倪。
「你就一點不怨我?」白玉蘭聲音放得很輕。
田妮把毛巾放進旁邊備好的清水裡淘洗一把,再擰乾。
「怨有什麼用處。人心不是繩子捆得住的。
大壯這人重情義,遇上了事不會丟下身邊的人。
我攔得住一次,攔不住長久。」
「今天你敢鑽到地底下去救他,換作是我,我未必有這份膽量。單憑這一點,我心裡那點火氣,就消下去大半。」
白玉蘭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心裡壓著的那塊石頭,像是鬆動不少。
溫熱的水汽縈繞在狹小的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細微的水流聲。
田妮停下擦拭的動作,伸手輕輕抓著白玉蘭的手腕。
「大姐,我都知道的。」
「我清楚大壯心裡顧及我的情緒,這些日子一直刻意躲著你,不敢跟你多接觸,就怕我多想、心裡難受。」
「可我也看得明白,他心裡從來沒真正放下你,私底下一直牽掛著你,只是嘴硬不肯說罷了。」
她話音剛落,話頭突然猛地頓住。
原本輕輕搭在白玉蘭手腕上的指尖,無意間剛好按住了脈搏。
田妮微微一愣,下意識凝神感受了兩下,整個人瞬間僵住,雙眼猛地睜大,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雖然不是正經大夫,但從小跟這兒爺爺也是耳熟目染,女人懷身子的脈象,跟尋常脈象完全不一樣,沉穩又有力,格外好認。
田妮盯著白玉蘭,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不敢相信地輕聲追問。
「大姐!你......你這是有了?」
這句話一出,房間裡原本柔和曖昧的氛圍瞬間凝固。
白玉蘭渾身一僵,垂在水裡的手下意識攥緊,眼底瞬間湧上複雜的情緒,有忐忑,有不安。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沒有撒謊,也沒有辯解,輕輕點了點頭。
「嗯。」
田妮呼吸微微一滯,抓著她手腕的手慢慢鬆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定定看著她。
白玉蘭抬眼望著她,
「孩子是大壯的。」
說到這裡,白玉蘭眼眶微微泛紅。
他認真的看著田妮,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一些不一樣的情緒。
她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準備迎接一場暴風雨。
而田妮卻一直愣在那裡,半晌沒有說話。
可田妮的臉上看似平靜但是,心裡早已經打翻了五味瓶,各種各樣的滋味包圍著她。
她是該替吳大壯和白玉蘭高興呢?
還是替自己悲哀?
白玉蘭看著她呆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樣子,輕輕呼喚了一聲:
「妮子......」
「啊?」
田妮驚醒過來,定了定心神,臉上露出一抹微笑說道:
「這是天大的好事啊!娘知道了一定很開心。」
「妮子!我不想和你搶男人,我只想默默的看著你們就行。」
「我不需要名分,我只希望能讓我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