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他們打聽過,說吳大壯開了個小作坊,他們還只當是那種成衣鋪子、豆腐坊似的小買賣。
可萬萬沒想到,竟會是眼下正炙手可熱的人造肉作坊。
要是這話不假,那吳大壯豈不是什麼都不用干,光躺著數錢,都能掙得盆滿缽滿?
她先前只為吳大壯能掏出五百塊高興,這會兒,心裡頭更是樂開了花。
她又想起剛才自己還嫌棄人家寒酸,臉上更是燒得慌,可轉念一想,這女婿要真這麼有本事,自家閨女往後可不就掉進福窩裡了?
這麼一想,她心裡那點不自在,登時又散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提防,眼睛一刻不離開鄭家兄妹。
先前她只當自家閨女抱上了一條大腿,如今看來,倒還是小看了吳大壯。
這哪裡是什麼大腿,分明是抱上了一根頂樑柱。
「什麼?」
鄭大有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吳大壯同志,你這一身本事,去做那種營生,實在是太屈才了。」
「走走走!你跟我走!」
說著,鄭大有又想上前去拉吳大壯。
鄭蘭花一看他又要上手,立刻往前一步再次攔住。
鄭紅梅站在邊上,臉瞬間紅透,急得直跺腳,連忙開口辯解。
「姑姑,你真的誤會了!我哥不是你想的那樣!」
鄭蘭花壓根聽不進去,仍舊攔在吳大壯身前,不肯挪位置,目光死死鎖著鄭大有,就怕他再衝上來拉吳大壯。
「紅梅你也別幫著你哥說話。你們兄妹倆一搭一唱,我看得清清楚楚。大壯是我家倩倩的人,誰也別想著來撬走。」
吳大壯坐在自行車上,看著眼前這一出鬧劇,眉頭皺起,一時摸不清狀況。他看看怒氣沖沖護著自己的鄭蘭花,又看看一臉無辜無奈的鄭大有,再看看滿臉窘迫的鄭紅梅,整個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插話。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交頭接耳,議論聲此起彼伏。
「喲,原來是這麼回事,鄭家這侄子侄女,想來搶陳家這個好女婿。」
「鄭蘭花護得真緊,親侄子都不給面子。」
「難怪她發火,這麼能掙錢的女婿,換誰都不肯放手。」
鄭大有聽著四周村民的閒話,這下才算品出姑姑誤會在何處,又好氣又好笑,急忙擺手大聲解釋。
「姑姑!你想歪了!我不是來搶人的!」
鄭蘭花壓根不信,仍舊擋在吳大壯的自行車前頭,眉頭擰成個疙瘩:
「你不是來搶人的,那你死攥著大壯的車把幹什麼?」
「你一個大老爺們,剛見面就拉住人家不讓走,還說不是來搶的?」
鄭大有急得直拍大腿:
「我找他,是有一樁天大的正事!比搶人要緊一百倍!」
「什麼天大的正事?」
鄭蘭花撇撇嘴,
「你是能給他發工錢,你的工資也就三十塊吧?能給他多少?」
「你們兄妹倆打得什麼主意,我還能看不出來?」
鄭大有沒辦法,只得一口氣把話倒出來:
「姑姑,我是來請吳大壯同志,去參加奧運會的!」
「什麼玩意?奧運會?」
鄭蘭花愣了一下,壓根沒聽過這個詞,瞪著兩隻眼反問,
「奧運會是什麼?能吃嗎?」
這話一出口,圍觀的村民也全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聽說過這個新詞。
有人小聲嘀咕:
「奧運會?是不是很多人一起開會?」又有人問:
「聽著倒像是廟會趕集的名兒,是不是跟運動會一個意思?」
還有個大嬸插嘴:
「該不會是哪個大集上的雜耍班子吧?」
鄭大有見大家都是一頭霧水,索性站到人群中間,清了清嗓子,扯開嗓門開始科普:
「同志們,奧運會不是吃的東西,也不是趕集的廟會。」
「它是一個天大的賽事盛會,全世界各個國家的運動員,都要湊到一塊兒,比誰跑得快、跳得高、力氣大。」
「那是全天下最高的一場比賽,誰能上去拿個名次,那是替自己國家掙臉面的大事!」
有老漢皺著眉追問:
「那到底是比個什麼?是比種地還是比打糧?」
鄭大有擺擺手:
「比的是跑、是跳、是投,跟咱們地里的活計不搭邊。」
「可那是全天下的人都在看著的場面,跟看戲看大戲一個道理,只不過這回上台的,是全世界的能人。」
又有村民問:
「那咱莊稼漢,也能上去比?」
鄭大有眼睛一亮:
「怎麼不能?只要腿腳好、力氣足,就有資格去爭!我看吳大壯同志那身手,就是現成的好苗子!」
有村民一聽,連忙追問:
「那咱們國家,派人去過沒有?」
鄭大有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沉重:
「打從新龍國成立起,咱們還沒正經八百地參加過一回奧運會。」
「獎牌榜上,咱們一直是零,一塊牌都沒拿過。」
這話一出口,院子裡登時炸開了鍋。
「什麼?咱國家一塊牌都沒拿過?」
「那不行啊!那麼大個國家,總不能空著手去,又空著手回來吧?」
「就是!咱地里的漢子哪個不是一身好力氣,咋能讓人家看扁了?」
「那要是真上去,咱那些力氣大的後生,興許真能跟人家掰掰手腕!」
「可不嘛,要是咱也去,未必就輸給人家!」
村民們一個個義憤填膺,嗓門一個比一個高,仿佛這獎牌不是什麼身外之物,而是關係到整個村子,甚至整個國家的臉面。
這時候,人群里有個上了年紀的老漢,眯著眼想了半天,忽然開口問道:
「後生,既然是全世界的比賽,那小鬼子呢?那幫畜生拿了幾塊牌?」
這一問,院子裡登時安靜下來。
一提到民族大義,特別是龍國和小日子比的事情,所有人的都想知道,龍國和他們之間的差距。
所有的眼睛,齊刷刷轉向鄭大有。
鄭大有沉吟片刻,照著實情答道:
「要說小日子,他們參加奧運會年頭早,打從民國十七年就開始拿牌了。」
「到眼下,前前後後加起來,光是金牌,就攢下了七十多塊,銀牌銅牌就更別提了。」
這話一落地,人群里頓時炸了鍋。
「什麼?七十多塊?那鬼子拿這麼多?」
「我的天爺,那小鬼子小地方,咋能拿那麼多牌?」
「可不嘛,人家拿七十多塊,咱一塊沒有,這口氣誰能咽得下?」
提起小日子,這些老輩人臉上都帶了火氣。
誰家沒受過那幾年苦?
村里不少人,祖輩父輩都遭過鬼子的禍害。
有個老漢當場紅了眼圈,咬著牙道:
「我爹就是死在那幫畜生手裡的,他們搶咱的糧、燒咱的屋,欠下咱多少血債!」
「如今倒好,又在那麼個大賽上,拿了七十多塊牌,壓著咱國家一頭,這口氣,我說什麼也咽不下去!」
「就是!那小日子鬼子憑什麼那麼風光!」
「咱新龍國的漢子,哪一個比他們差了?」
「當年是拿著傢伙硬拼,如今是比腿腳力氣,咱還能怕了他們不成?」
一時間,滿院子都是去參加奧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