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陳倩倩接著道:
「你可以不放下作坊,這應該也不耽誤你為國爭光。」
「我就是想著,你要是真能替國家拿回一塊金牌,那不光是你長臉,也是咱全家、咱全村的體面。往後提起你吳大壯,誰不得豎個大拇指?」
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
吳大壯聽著這話,喉結動了動,半晌沒作聲。
滿院子的人都靜下來,眼巴巴看著他,等他一句話。
他低頭看了看陳倩倩,又看了看滿院子那一道道期待的目光,心裡頭那道一直沒鬆動的坎,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撬開了一道縫。
重生後,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兩樣。
一樣,是讓家裡人受委屈;
另一樣,就是怕讓假人失望。
現在陳倩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他要是再硬著脖子說不去,那豈不是寒了她的心?
他這麼一琢磨,心裡頭又犯了難。
鄭大有見他這副模樣,知道他已經動了心,趕緊又添了一把火:
「吳大壯同志,你別怕比不過人家。我跟你說,像你這樣的腿腳,我教了一輩子體育,頭一回見著。」
「你要是肯參加,那跑跳的金牌,保准落在你手裡。這話,我敢打包票!」
吳大壯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怕是沒時間參與你們的訓練。」
為國爭光這種事情,他是可以去做一做的,但是這個事情太耽誤時間了。
他知道龍國的早期那些冠軍是怎麼訓練出來的。
那種專門針對性的封閉式的訓練他可受不了。
「這個......」鄭大有猶豫了一下,「以你這樣的水平,我相信根本就不用訓練,只需要熟悉一下規則就可以了!」
兩人正說著,鄭紅梅那雙眼睛裡頭,星星似的亮著,忽然開了口:
「大壯哥,我覺得我哥說得在理。只要你肯去參加,那冠軍,保準是你的!」
她這話一出,鄭蘭花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就沉了下來。這丫頭,果然跟她哥是一夥的。她心裡頭暗暗尋思,恐怕這鄭大有來邀大壯參加那什麼奧運會是假,想挖我這個女婿才是真。
鄭紅梅卻沒理會姑姑的臉色,接著道:
「大壯哥,這可是難得的為國爭光的事,多少人想爭還爭不來呢。」
吳大壯抬頭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半晌,才低聲說了句:
「我再想想吧。」
就這四個字,卻讓滿院子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鄭大有眼睛一亮,鄭紅梅臉上也浮起一絲笑意。
那些剛才還扯著嗓子慫恿的村民,這會兒一個個都咧開了嘴,像是已經瞧見了那面金牌,掛到吳大壯脖子上似的。
鄭蘭花站在一旁,心裡頭的滋味,卻是一時說不清。
剛才她一心護著這個女婿,生怕被娘家的侄子侄女搶了去。
可這會兒,她聽鄭大有把那奧運會說得天花亂墜,又聽那些村民一口一個給國家爭光,她尋思著,要是這個女婿真能替國家拿回一塊金牌,那她鄭蘭花,往後在村里走道,都得挺直了腰杆。
站在鄭大有身邊的鄭紅梅,看著吳大壯這副模樣,又看看陳倩倩那雙眼睛,心裡頭忽然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早就喜歡上了吳大壯,原本想著尋個機會好好追求他。
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喜歡的這個男人,竟然是自己的表姐夫。
當時她心裡頭一驚,硬是把這樁心事給強壓下了。
可哥哥又提起吳大壯能參加奧運會的事,這話,就像是往她那顆已經被冷藏的心裡頭,又添了一把火。
她發現自己更加喜歡這個男人了。
這個男人,就像一個謎。
明明是個開作坊的莊稼漢,卻能造出紅遍十里八鄉的人造肉;
還有可能拿奧運冠軍的本事。
讓人猜不透,也看不透。
她越看,心裡頭那點歡喜,就越發止不住地往上冒。
她一邊偷偷地歡喜,一邊又不住地提醒自己,這是表姐夫,不該動的心思,萬萬不能動。
可越是這樣壓著,那股子念頭,反倒越是往上躥。
那邊廂,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輪番地勸說。
吳大壯被這滿院子的熱乎勁裹著,又想起陳倩倩剛才那番話,心裡頭那道坎,到底還是鬆動了。
他到底應下了,答應跟著鄭大有去參加一回海選,試試身手。
這一應,滿院子的人都樂開了花。
鄭大有高興得直搓手,連聲道:
「好!好!大壯,你只管放心,有你這話,我心裡就踏實了!」
陳家人得了這消息,更是歡喜得不行。
鄭蘭花臉上那點防備,早就散了個乾淨,只笑盈盈地張羅道:
「大壯,都這個時辰了,你就在家裡吃了飯再走!讓你陳義兄弟倆,還有你爹好好陪你喝兩盅!」
盛情難卻,吳大壯推辭不過,只好留了下來。
這一頓飯,吃得格外溫馨。
屋裡屋外都是熱乎的煙火氣,一家子圍著桌子,說說笑笑,往日那些隔閡,仿佛都順著這一桌飯菜的熱氣,散了個乾淨。
陳倩倩坐在一旁,看著身邊的家人和吳大壯相處得和順順遂,心裡頭滿是幸福和滿足。
她堅信,從今天起,他們這一家人的日子,就要翻開新的一頁了。往後的光景,處處都透著盼頭,好日子,正在前頭等著他們。
飯桌上,陳健康陪著喝了沒幾盅,就上了頭,抓著吳大壯的胳膊,扯著嗓子要跟他稱兄道弟:
「大壯!往後你就是我親兄弟!咱哥倆,不分你我!」
鄭蘭花一聽,氣得放下筷子就過來擰他耳朵:
「老東西!喝糊塗了是不是?那是我女婿,是你什麼人?再胡說八道,看我不撕你的嘴!」
陳健康被擰得齜牙咧嘴,酒也醒了大半,嘿嘿笑著求饒。
滿桌子人都笑作一團。
酒過三巡,鄭大有站起身來,說要拉著鄭紅梅回家去。
鄭紅梅卻坐在那兒不動,一雙眼睛黏在吳大壯身上,心裡頭百般的不情願。
鄭大有看在眼裡,心裡頭嘆了口氣。
他這當哥的,早看出來了,自己這個妹妹,怕是真看上吳大壯了。
可這吳大壯,是他表姐倩倩的男人,是自家妹子的表姐夫。
這樣的事,要是由著它發展下去,那是要出倫理道德上的大亂子的。
這事,他必須得給她扼殺在搖籃裡頭。
他心裡打定主意,一把扯住鄭紅梅的胳膊,硬把人拉了出去。
鄭紅梅一步三回頭,到底還是被哥哥拖走了。
送走了鄭大有兄妹倆,屋裡又只剩下陳健康、陳義、陳小竹陪著吳大壯喝酒聊天。
三個男人酒後的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
說著說著,吳大壯順口應下,往後在作坊里給家裡這幾個男人都留個位置。
這話傳到鄭蘭花耳朵里,她心裡頭更是樂開了花。
先前她還覺得這女婿寒酸,如今越看越覺得,這哪是撿了個女婿,分明是撿了個金疙瘩。
她對這個女婿,真是喜歡到了骨子裡。
趁著酒桌上的熱鬧,鄭蘭花悄悄溜進陳倩倩屋裡,翻箱倒櫃,把新置辦的棉被、新床單都翻了出來,仔仔細細鋪到床上。
這些,原本是給陳小竹娶媳婦預備的。
可鄭蘭花如今想開了,只要能把吳大壯這棵大樹抱緊了,這點東西,跟她從這女婿手裡拿來的那七百塊錢比起來,那真是連個屁都算不上。
酒喝到後半夜,四個男人都喝得差不多了,東倒西歪地打瞌睡。
鄭蘭花看準了時機,悄悄把陳倩倩拽到一邊,低聲慫恿道:
「倩倩,你還愣著幹啥?把大壯拉回你屋裡去睡!」
陳倩倩臉一紅:
「娘,這可是在咱娘家,按規矩,姑爺在丈人家是不能跟閨女同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