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宋茉順利修復好了那幅黃慎的《八仙圖》。
她和何舒朗約在一家茶室見面,驗畫,交接。
何舒朗仔細看了修復後的畫面,連連點頭,痛快地付了尾款。
「這畫修得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宋小姐真是得了楊老的真傳,青出於藍。」
宋茉淺淺一笑。
兩人又聊了幾句古畫的保養,便準備告辭離開。
這時,雅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看清來人,宋茉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眼底的溫度也隨之褪得一乾二淨。
是顧淮亦。
何舒朗臉上浮起一絲尷尬,忙解釋:
「前幾天碰到顧二少,無意中提了一嘴今天要過來取畫……宋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言下之意,是顧淮亦自己尋來的。
宋茉沒說話。
何舒朗不想摻和進別人的私事裡,識趣地拿起畫,朝她點了點頭,快步離開了。
雅間內,只剩下宋茉和顧淮亦兩人。
「小茉……」
顧淮亦上前一步,攔住宋茉的去路,「我們能談談嗎?」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宋茉的聲音冷得像冰。
「小茉,我和許菁雅已經離婚了。」
顧淮亦急切地從懷中拿出一個紅色的本子,攤開在她面前。
宋茉低頭看了一眼,是離婚證。
這段時間,顧淮亦一直在處理離婚的事。
原本許菁雅懷孕了,他還以為這個婚離不掉了。
誰知道……她突然出車禍,孩子沒了。
想到車禍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顧淮亦臉上沒有半分悲傷,反而帶著一絲解脫的慶幸。
車禍後,許菁雅的精神似乎就出了問題,瘋瘋癲癲的,一直說有人要害她。
他費了好大的功夫,總算是和她把婚離乾淨了。
宋茉臉上沒有半點波瀾,「你和誰結婚,和誰離婚,都與我無關。」
說完,就要走。
顧淮亦「撲通」一聲,竟直直地跪在了宋茉面前,緊緊抱住了她的腿。
「小茉,以前是我的不對,是我混蛋,我錯了!」
他仰著頭,眼中滿是悔恨與祈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和傅硯寒離婚,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宋茉垂眸看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般的噁心。
她想踹開他,卻突然想到了什麼,冷靜了下來。
「顧淮亦,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我。」
顧淮亦見她態度鬆動,以為有了希望,立刻點頭如搗蒜:
「你說,你問什麼我都說!」
宋茉問道:「當初在京南,我眼睛失明,看了不少醫生,都說我一輩子都無法復明。」
「後來,有一位姓張的醫生主動聯繫我,說是可以治療我的眼睛。」
宋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那位張醫生,是你找來的嗎?」
顧淮亦的眼神閃了一下。
宋茉的眼睛是因為他才失明的。
剛開始,他心疼又內疚,帶她跑遍了全國各大醫院,看了不少醫生。
可所有醫生都說無能為力。
漸漸地,他也失了耐心,對她眼睛的事就不那麼上心了。
後來宋茉說有位醫生主動聯繫她,說能治好她的眼睛。
那之後她就一直在接受治療。
那位醫生不是他找的,治療過程他也沒陪她去過幾次,連對方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
但此刻宋茉問起來,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搶著應下這份功勞。
「當然是我!」
顧淮亦信誓旦旦地說:「除了我,還能有誰會那麼費盡心思地為你找醫生?」
宋茉看著他那副深情款款的嘴臉,心中一片冰冷。
「小茉,以前的事是我糊塗,可我對你的心是真的!從始至終,我想要共度餘生的人,都只有你一個!」
「顧淮亦,」宋茉忽然冷笑出聲,「你這種人,根本就不配談真心!」
顧淮亦的動作猛地一僵,「小茉,我……」
宋茉用力甩開他的手,那力道大得讓他一個趔趄。
「給我治療眼睛的醫生,根本就不姓張!」
顧淮亦瞬間愣住,慌張地解釋:
「是嗎?那……那可能是我記錯了,時間太久了,我……」
「別再解釋了!」
宋茉厲聲打斷他,「給我治療眼睛的醫生根本就不是你來找的!」
「不是的,小茉……」
顧淮亦還想再說什麼,宋茉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的臉上。
「啪——!」
顧淮亦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起五道指印,腦子嗡嗡的。
他難以置信地捂著臉,看向宋茉的眼神充滿了受傷與錯愕。
宋茉指著他的鼻子,眼中是徹骨的寒意與鄙夷:
「我和你,從你騙我假結婚那一刻起,就不可能了。」
顧淮亦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翕動著,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虧你說得出複合這種話,我現在的老公,比你好千倍萬倍,傻子才會捨棄他和你這個渣男複合。」
顧淮亦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面容因嫉妒而扭曲:
「他有多好?他真心喜歡你嗎?宋茉,你別幼稚了!」
他可以忍受宋茉罵他,卻無法忍受她如此維護另一個男人。
「他那種身份的人,根本就不會有真感情!
況且,你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麼說他的嗎,殘暴嗜血,等她對你新鮮勁兒過去了,你能有什麼好下場!」
「我現在就讓你沒好下場!」
宋茉反手抄起了手邊提包,朝著顧淮亦的頭和臉砸了過去!
傅硯寒很好,她不允許任何人詆毀他。
顧淮亦完全沒料到宋茉會突然動手,被打得措手不及,只能狼狽地抬手格擋,連連後退。
「我老公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他的人品怎麼樣,輪不到你這種東西來評價!」
「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宋茉每罵一句,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直到顧淮亦被逼到牆角,額頭都被砸出了血痕,宋茉才喘著氣停了下來。
她將手中的包挎在手臂上,指著他的鼻子警告:
「顧淮亦,再讓我聽見你詆毀傅硯寒,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說完,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衫,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間。
顧淮亦看著她的背影,眼裡翻湧著濃烈的不甘。
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正對面雅間的雕花木門,不知何時悄然開了一道縫隙。
周佩芸收回了舉著手機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心滿意足的冷笑。
屏幕上,視頻錄製剛剛結束。
今天她本是約了幾個富太太來這兒打牌。
剛到大堂,就聽見一個男人向服務生打聽宋茉在哪個包間。
她心裡一動,便推了牌局,要了個對面的雅間,想看看其中有什麼文章。
果然,沒讓她失望,竟看了一出前男友跪地求複合的精彩大戲。
只可惜……
周佩芸的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有些遺憾。
宋茉這女人居然沒答應。
不過,這並不妨礙什麼。
只要掐頭去尾,去掉聲音,誰又知道宋茉是在拒絕複合,還是在和前任私下幽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