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也怔了怔，隨即笑了起來。
他活了六十多年，被人要過合影，要過題詞，要過推薦信……這還是頭一回被人當面要簽名。
而且這小丫頭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
裡面裝著的東西不像是客套，倒像是後輩對前輩真真切切的崇拜和敬仰。
「好！」
他爽快地接過姜妍遞來的本子，從上衣口袋裡抽出鋼筆，在空白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遒勁，跟他的人一樣風骨錚錚。
他把紙遞過去，笑容溫和道:「等你把樾森治好，我再給你題句話。」
姜妍接過本子，看著那三個字，手指微微收緊。
聞言對著錢老微微一笑：「您放心，我肯定還您一個健健康康的雲院士。」
錢老笑了。
其他人卻笑不出來，大家都覺得不可能。
連國醫聖手雲老爺子，都對雲樾森的腿無可奈何。
她一個小姑娘，憑什麼能治好？
接下來姜妍就查看了雲樾森的情況，雲老爺子要隨刀，所以早就去手術室等著了。
至於雲星辰，雲老爺子怕這個夯貨又好心辦壞事，昨晚上一劑助眠的藥下去，夠他睡一天了。
姜妍確定雲樾森沒問題，這才讓人送他去手術室做準備。
她看向錢老。
錢老笑呵呵道：「小姜醫生，你去忙你的吧。」
姜妍這才點點頭，轉身往手術室走。
跟在錢老後面的一個中年男人走上前，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
對著姜妍笑，熱情得有些過分：「姜醫生，加油啊！樾森是我們錢老最看重的學生，你可一定要讓他重新站起來。」
這話說得漂亮，語氣里也聽不出什麼毛病。
可姜妍總覺得他的笑意沒有落到眼底。
她多看了安於一眼，點點頭，拎著自己隨身帶的小藥箱推門進了手術室。
在隔壁換上無菌服，收拾好之後，進手術室她才發現，主刀團隊裡多了一個人。
周醫生穿著一身手術服，戴著手術帽，正站在麻醉機旁邊調試設備。
看見她進來，他微微點頭。
姜妍挑眉：「怎麼是你？」
周醫生眉眼彎彎，語氣溫和：「姜醫生，原定協助你的劉院長臨時被調去京市總醫院看一位領導。」
「院裡讓我來給你做助手。麻醉這塊我熟，你專心手術就行。」
姜妍腳步頓了一下。
劉院長被調走了？
她昨天傍晚離開醫院的時候還跟劉院長確認過手術安排，沒聽說有什麼變動。
周醫生見她遲疑，笑著問了一句：「怎麼了？」
「沒事。」
姜妍搖了搖頭，但願是她想多了吧。
她走到手術台邊。
雲樾森已經被推進來了，麻醉前還衝她眨了眨眼，表情輕鬆得很。
還對著她半開玩笑道：「你放心去做，不要怕，就算手術失敗了，也沒關係的。」
「反正都這個樣子了，也不會更加糟糕。」
他故意讓自己說得輕鬆，可是姜妍很清楚，他比誰都想站起來。
這是在寬慰自己呢。
姜妍心裡微暖，覺得或許幾個哥哥不像自己想的那樣是非不非會護著一個假的呢。
或許……她可以試著接受他們？
當然，雲星辰那個夯貨除外。
姜妍為了安撫雲樾森，也露出一抹沉穩的笑容，篤定道：「放心吧，我一定會讓你重新站起來的！」
這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對自己醫術的肯定。
況且，她還有醫藥空間這個外掛呢。
周醫生已經調試好了麻醉器，開始為雲樾森注入麻醉。
幾分鐘後，雲樾森無知無覺睡了過去。
雲老爺子也換好了手術服站在旁邊。
老爺子中醫很厲害，關鍵時刻可以保命的。
有他在旁邊壓陣，她心裡安定了不少。
手術開始……
錢老等一行人在手術室外面緊張地等著。
剛剛那個於安看著亮起的手術燈，眼底浮現出冷芒。
雲樾森那個蠢貨，竟然敢冒險讓一個小姑娘給他動手術。
不過也好，這樣就省去了他動手。
都是錢老的學生，錢老眼底卻只有雲樾森。
哪怕他成了殘廢，也還是一心一意想著讓他當接班人！
憑什麼！
他們是同期入門的，他自覺天賦不比雲樾森差。
卻一直要被對方壓一頭！
他不服氣！
希望過了今天，雲樾森跟他就再也沒有了一爭之力。
誰也沒有注意到，角落裡，齊柔蹲在那裡，目光冷冷盯著手術室的方向。
唇角勾起陰冷的弧度。
華國的科研天才……要隕落了。
這真是意外之喜，等她回去後，一定能邀功。
手術室里。
一切都在緊張進行著。
姜妍眉目沉靜，已經進入了狀態。
周遭的一切仿佛跟她無關，眼裡只有病人的身體和手裡的刀。
她在雲樾森腿側劃開一道精準的切口，逐層分離組織，暴露骨骼。
旁邊還有醫護團隊幫忙。
老爺子震驚地看著她的手法，眼瞳震顫。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的難以想像，如此利落乾淨的手法，竟然出自於一個年輕姑娘之手。
就這手法，最少十年打底才能磨礪出來。
這絕對是雲家上下十代，出過最有天賦的後輩了！
光復中醫，指日可待！
雲老爺子很快壓下心中的驚駭，繼續幫姜妍打下手。
很快，受損的關節面暴露出來。
姜妍看了一眼，比她預想的要嚴重一些，關節面碎了好幾塊，軟骨磨損得厲害。
她從自己的醫藥箱裡取出那枚打磨得光滑鋥亮的鈦合金關節。
等在一邊的周醫生，目光落在那枚金屬關節上，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這是……什麼東西？」
他湊近看了一眼，語氣里有壓不住的驚訝：「石頭做的？你想讓它替代人骨頭？」
姜妍沒抬頭，繼續手上的操作：「鈦合金！」
「比石頭輕，比骨頭硬，人體不容易排斥……這是老爺子給的。」
雲家是醫學世家，有這種稀奇古怪的治病東西也不意外。
也算是有個光明正大的出處。
姜妍抬頭對著老爺子眨了眨眼：「師父，是吧？」
老爺子那個激動啊！
外孫女肯拜師了！
他樂的找不著北，管它是啥呢，認下再說！
所以老爺子假裝淡定點了點頭。
實際上他也好奇的不行。
自己也沒見過這種療法呢！
聽是雲老爺子給的，周醫生眼神閃了閃，沒再追問。
有些驚訝不知道姜妍什麼時候拜的師。
姜妍把關節嵌入清理好的骨床上，仔細調整角度和貼合度。
雲老爺子也湊過來看，越看越驚嘆。
一切順利。
關節嵌合良好，固定牢靠，骨面清理乾淨。
姜妍開始逐層縫合，可就在縫到最裡面一層的時候，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不對！
骨頭和關節之間有個什麼東西，手感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