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後,溫泊遠注視著窗外。
若非魏牛和魏馬,是他門下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未來千峰門的門主候選。
他說什麼,也不會行此冒險之舉。
可偏偏,這件事就這麼發生了,讓他不得不做出選擇。
是要兩個得意弟子,還是拿掉李川的性命。
答案顯然很明確。
念及至此,溫泊遠的目光逐漸冰冷。
他深知做出決定後,便不能再躊躇。
只要手腳做得乾淨,今天的事情便只有他們三人知曉!
李川乘著馬車,沒有花很多時間,便到了府城。
依著詢問的路人指引,他一路來到了蕭家拍賣行。
蕭家拍賣行,比他想像的要闊綽不少。 朱門大戶,還擺著兩具石獅子。
「這裡也有擺石獅子的習慣?」
有兩個暗勁門客,侍立於左右。
李川有些感慨。
在安寧縣,一個暗勁都能接個還不錯的掛職了。
可在三元府,只能看看門。
再往裡看去,發現內里有著亭樓閣,裝潢奢美,端的大氣。
「難怪能與丹堂的陸長老有如此密切的關係,原來蕭家的身家也是不菲。」
談婚論嫁講究個門當戶對。
可交友又何嘗不是呢?
「這位公子,您找誰?」
高大門客上前一步,語氣恭敬。 雖說李川沒有穿著天刀門的服飾,但身上那股氣質,全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李川道:
「我找蕭遠蕭公子,勞煩通報一聲,天刀門李川來尋。」
天刀門?!
高大門客心中震驚,內心無比慶幸,自己的語氣足夠尊敬。
天刀門位列五門,雖說日漸衰敗。
但在小門派的眼裡,依舊是難以觸及的高天。
這高天是矮了一寸還是高了一寸,對他們來說都沒有區別。
「請您稍等!」高大門客同裡面的管事說了幾句話。
不過片刻,一個白胖的身影便出現在李川的面前。
蕭遠走上來,握住李川的雙手,笑容熱情:
「李兄你來,怎麼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不然我早早便提前出來等你了。」 高大門客一聽,心中又是一驚。
沒想到李川,竟能讓蕭府二公子如此禮待!
要知道蕭遠是出了名的見人下菜碟。
若是尋常人,他連正眼都不會瞧一眼。
蕭遠轉頭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說道:
「林伯,準備一場晚宴,有貴客來了,自當好好款待。」
「前些天從龍門山抓的那些野味,全都給煮了!」
說罷,他便拉著李川往迎客堂走去。
迎客堂在儀門北側,中軸對稱核心,是蕭家接待貴客、處理公務的主殿。
面闊五間,進深三丈,屋頂為硬山頂,覆蓋青灰色琉璃瓦。
兩人在裡面交談了一陣。
待到林伯走上前來通知二人,晚宴已經做好了。 蕭遠這才止住話頭,笑著介紹道:
「李兄,我哥和我爹已經在玉食軒等著你了。」
李川點點頭,沒想到蕭家一個吃飯的地方,都還有個雅稱。
他隨著蕭遠前行一陣後。
發現玉食軒坐落於蕭府內院東側,獨立成院,四周環植桂樹與芭蕉。
玉食軒裡面,居中擺一張八足紫檀木大圓桌,配八把紫檀木圈椅。
如今,蕭府家主蕭司南和蕭家長子蕭庭軒已經入座。
見到李川後,蕭司南朝他點點頭,面色不算熱絡,反而有些冷淡。
蕭庭軒的態度好些,露出一個笑容。
但待轉頭看向蕭遠時,眼神中卻帶了些責怪的意味。
蕭遠讀懂了蕭庭軒的意思。
就是在說他,招待化勁,卻拿出了抱丹的禮數。 像他們這樣的家族,招待什麼人,應該用什麼流程,什麼規矩,都是有路數的。
絕不會是隨隨便便。
蕭遠卻仿佛沒看到般,渾不在意。
菜很快就上來了。
先是四味冷碟。
水晶餚蹄、麻油雞絲、五香醬牛腱、涼拌海蜇絲。
而後是兩道主菜。
紅燒大四喜獅子頭,冰糖紅扒肘子。
接著..就沒了。
李川不甚在意,對他來說,這些東西也就吃個滋味。
可蕭遠的面色卻不太好看。
他對林伯說的,明明是按照抱丹的規格來招待。 可眼前這些菜品,哪裡夠得著?
分明是招待化勁的!
他轉過頭去,怒視蕭庭軒。
他清楚,這一定是他哥蕭庭軒的傑作。
蕭庭軒毫不畏懼,就與他對視著。
李川坐在他們附近,自然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李小友,不必客氣。」蕭司南還是盡了一個主人的禮數。
四人開始用餐,但蕭司南和蕭庭軒沒有主動開啟話題的欲望。
蕭司南乃是罡勁,放在天刀門也是長老一級的人物。
若非李川乃是蕭遠請來的,他甚至都沒有出面的欲望。
蕭庭軒也是個抱丹勁,與化勁早已不是同個階層。
雖說那日在龍門山,他見著了李川一刀敗劉坤的風采。 可再怎麼說,李川也只是個化勁。
而且他慣常與蕭遠不對付,自然不可能有太好的臉色。
沒有冷麵,已經是很尊敬了。
強者為尊,不僅存在於天刀門,更是刻在三元府每個生人的骨子裡。
這場晚宴,就這麼尷尬的結束了。
蕭遠深吸口氣:
「李兄,我們出去說。」
「蕭遠你先留下,我有些事要同你說。」蕭司南淡淡道。
蕭遠給了李川一個歉意的眼神:
「你在外面等我片刻。」
待李川出去後,蕭庭軒指著蕭遠罵道:
「你也是不懂規矩,對什麼人就用什麼禮數這個道理,難道你不清楚?」 「若是傳出去,人家會怎麼看我們蕭家?」
蕭司南擦了擦嘴:
「庭軒說的對,我們這種大族之所以不同,便是有著「禮數』的存在。」
顯然,他也贊同蕭庭軒的觀點。
蕭司南不久前才與陸遠閒談過,知曉李川這麼一號人的存在。
但他的觀點與陸遠是一致的。
都覺得根骨論才是最正確的。
事實上不止他們,越往高層,根骨論就越被信奉。
一個個都是從泥濘里爬出來的,自然知曉根骨的重要性。
也只有那些境界低微,見識不夠之人,才會一直鼓吹根骨沒那麼重要。
蕭司南淡淡道:
「蕭遠,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我們都是商人,商人最看重的就是利益。」 「你不能因為「交情』便壞了規矩。」
「不然我們偌大個拍賣行,若是全憑交情辦事,那成什麼樣子?」
蕭遠嘆了口氣,沒有爭論什麼。
他知道,這番規勸看似在教他一些道理。
實際上是骨子裡對李川的輕視。
這種輕視,不是尖銳的鄙視。
而是一種不在意的態度。
化勁在整個三元府來說,算不得什麼。
只有抱丹,才能有一席之地。
或許說,他們這種輕視不是針對李川。
只是針對化勁。
不入抱丹,終究無法入他們的眼。 蕭遠咬著嘴角,內心暗嘆:
「若是全靠利益全憑規矩,那怎能交到真心之人?」
他走出玉食軒後,對李川歉意道:
「李兄,先前不是我故意要刁難你,而是我哥和我爹的性子. ...…」
李川不在意地笑道:
「無妨。」
他兩世為人,這點事情豈能打擊到他。
李川沒有忘記此行的正事:
「蕭兄,三千兩銀票我已經帶來了,不知那玄元雙生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