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落在院中。
李川持刀而立，許久沒有動彈。
歸塵刀法突破極境後，那股刀意並未立刻散去，而是仍舊盤旋在他的周身。
看不見，也無法觸碰。
可牆角幾片落葉被夜風捲起，才飄到他身前三尺，便悄無聲息地裂成了兩半。
斷囗整齊。
像是被什麼鋒利之物從中切開。
李川看了一眼，緩緩將月隱長刀收入鞘中。
刀意已成。
外山大比之前，他最看重的一件事情，總算完成了。
直到這一刻，李川緊繃兩個多月的心神才放鬆了些許。
可心神一松，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又從腦中冒了出來。
那晚帶著兩個執法堂弟子堵在門前的執事，名叫潘越澤。
這個名字，是李川事後專門打聽出來的。
潘越澤在執法堂待了多年。
論實力，在一眾執事中算不上多麼出眾。
但此人十分會看人下菜。
有背景的弟子，他會先問清楚來歷。
沒什麼背景的，先帶回執法堂再說。
至於後面有沒有查出問題，那是後面的事情。
李川那一夜能夠平安無事，自然不是因為潘越澤突然良心發現。
而是孔靈素恰好趕到。
再加上他二級煉丹師的身份擺在那裡。
為了賣姜昭宇一個人情，得罪兩位二級煉丹師，到底值不值得，潘越澤心中自有判斷。
所以才會留下那句誤會，帶人離開。
-.......若是孔靈素沒來呢？若是他沒有二級煉丹師的身份呢？
李川眼睛微微眯起。
答案並不難猜。
他多半已經被帶進執法堂了。
在裡面關上三五日，都算是運氣不錯。
若是潘越澤存心拖延，關上十天半個月，也不會有人為了一個三元府來的弟子得罪執法堂。等他出來的時候，外山大比恐怕都已經結束了。
歸塵刀法自然也不可能突破極境。
更讓李川不滿的是。
潘越澤臨走之前，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誤會。
沒有賠禮。
也沒有道歉。
仿佛深更半夜帶著兩名按刀弟子堵在他的門前，只是一件隨手便能揭過的小事。
「真當這件事情就這麼算了？」
李川臉上沒有太多變化，心中卻已經將這筆帳記下。
他不是什麼別人踩上一腳，還能笑著說無事的聖人。
等自己的煉丹技藝再進一步。
潘越澤若有求到丹殿的一日，自己便讓他也嘗一嘗被人看人下菜的滋味。
丹殿也有丹殿的規矩。
求丹要排隊。
藥材要一一驗看。
有很多辦法。
穿小鞋這種事情，他以前沒少遇到，看也看會了。
還有姜昭宇。
此人三番五次算計自己。
只要找到合適的機會……
李川眼中閃過一抹冷光。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重新盤膝坐下。
心念一動，喚出混元玉篆。
【技藝：龍象霸體（第一境·龍脊）】
【熟練度：0/10000】
距離外山大比，還有二十日。
二十日不算短。
若只是用來穩固刀意，未免有些浪費。
「龍象霸體，也該繼續往下練了。」
李川心中思忖著。
龍象霸體的第一境，名為龍脊。
鑄成龍脊之後，他的整條脊骨都發生了變化。
尋常武夫出拳出刀，力量從腳下生出，經過腰胯，再傳到肩臂。
在這其中，難免會有損耗。
哪怕只是極小一部分，幾處疊加起來，也會讓最終爆發的力量弱上不少。
可鑄成龍脊後，卻沒有這個問題。
這也是李川能夠一刀震碎馮晉元上半身的原因。
但龍脊終究只有一條脊骨。
力量能夠傳得更加順暢。
身體卻未必承受得住。
若是爆發的力量超過極限，最先受傷的反而是自己。
龍象霸體的第二境，便是解決這個問題。
象骸。
淬鍊全身二百餘塊骨骼。
一旦練成象骸，他全身骨骼都會更加堅韌。
尋常上等寶兵，甚至很難將其斬斷。
而且象骸練成後，肉身能夠承受的力量也會大幅提升。
按照龍象霸體中的記載，足足能提升一倍。
以前李川催動龍脊時，還需要留意自己的骨骼能否承受。
若是練成象骸，就不必再有這方面的顧慮了。
除此之外。
象骸還可以將落在一處的力道，順著骨骼分散到全身。
同樣一拳落在胸口。
尋常武夫可能會當場斷掉數根肋骨。
練成象骸後，便能由全身骨骼一同承受。
相當於不僅力量更強，防禦也迎來了一次質變！
念及至此，李川心中也有些期待。
龍脊已經讓他的肉身發生了一次極大的變化。
第二境象骸，只會更強。
李川心念一動，混元玉篆上的字跡隨之變化。
【技藝：龍象霸體第二境·象骸】
【突破所需：二階上品屍象精血兩瓶】
【熟練度：0/10000】
「屍象精血………」
李川低聲念了一遍。
秘藏樓中的異獸圖錄里，便有屍象的記載。
屍象生活在陰濕的沼澤之中。
皮膚灰白，體溫極低。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頭已經死去多日的巨象。
而且這種異獸十分耐得住性子。
有時趴在沼澤中七八日都不會動彈。
一炷香的時間，心臟才會跳動一次。
鼻孔之中，也幾乎看不到熱氣。
沒有經驗的武夫若是遇見，多半會將其當成一具屍體。
可一旦靠近。
屍象便會突然睜開眼睛。
兩根象牙迎面頂來，尋常罡勁武夫根本躲閃不及。
許多人直到被撞飛出去，才知道地上那頭「死象」原來還活著。
屍象這個名字，也是由此而來。
「二階上品異獸的精血，價格恐怕不會低。」
李川收起混元玉篆。
當天夜裡，他沒有急著修煉龍象霸體，而是又花了一夜時間穩固刀意。
第二日一早。
李川便起身前往百珍堂。
外山大比臨近，百珍堂比平日熱鬧了許多。
有一名外圍區的年輕弟子，站在一瓶療傷丹前看了許久。
木牌上寫著二百貢獻點。
他幾次伸手，最後還是沒有拿下任務木牌，轉身走向了價格更低的丹藥。
外山大比是核心區的盛事。
可外山中更多的人，連上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考慮的，也不是能不能晉升內門。
而是下一次外出執行任務受傷後，自己手中的貢獻點夠不夠買一瓶療傷丹。
李川也是從外圍區一步步走來的。
自然清楚其中滋味。
沒有背景，也沒有長輩照拂。
想要得到資源，要麼拿命去任務堂換。
要麼便練出一門能夠賺取貢獻點的本事。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李川很快收回目光，來到售賣異獸精血的木架前。
尋找片刻後，他便看到了屍象精血。
裝著精血的玉瓶，比尋常丹瓶大上一圈，瓶身呈灰黑色。
下面的木牌上，寫著價格。
二階上品屍象精血。
一瓶三千貢獻點。
李川看著這個價格，眉頭微微一挑。
三千一瓶。
兩瓶便是六千。
六千貢獻點，對於大部分核心區弟子來說，都是一個不小的數字。
一次任務，少則數十點，多則兩三百點。
若是想積攢六千貢獻點，起碼要接上十幾二十個任務。
中途若是受一次重傷，休養幾個月。
可能一年下來，都未必能夠攢夠。
「的確不便宜。」
李川心中思忖著。
不過象骸帶來的提升，也不是尋常功法能夠相比。
六千貢獻點若是能夠換來肉身氣力翻倍，怎麼看都不算虧。
真正能讓實力明顯提升的東西，從來都不會便宜。
李川取出身份令牌，翻開看了一眼。
一萬零二百一十。
買下極品練刀石後，他手中只剩下六百七十個貢獻點。
不過這段時間以來。
只要沒有其他事情耽擱，李川每日都會抽出一些時間，前往丹殿煉製三爐銀月丹。
一次次積累下來，令牌中的貢獻點又重新超過了一萬。
如今哪怕花掉六千，也不會將家底全部耗空。
「買下兩瓶屍象精血，還剩四千二百一十點。」
李川很快計算清楚。
四千多貢獻點，已經足夠應付大多數情況。
況且外山大比就在眼前。
若他能夠拿到頭名，還有一萬個貢獻點入帳。
這種時候捨不得把貢獻點換成實力，反而是本末倒置。
李川不再猶豫。
伸手將兩塊木牌取下，放到柜上。
「這兩瓶屍象精血，我要了。」
櫃弟子擡頭看見李川後，立刻站起身來。
「李師兄稍候。」
說完，他拿著兩塊木牌，轉身進入後面的庫房。
方才那名捨不得購買療傷丹的外圍區弟子，下意識朝這邊看了過來。
六千貢獻點。
他在心中算了幾次。
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要接多少任務才能攢下如此多的貢獻點。
人和人的差距. .. ..，就這般大麼？
沒過多久，櫃弟子便捧著兩個木匣回來。
李川取出身份令牌，按在玉之上。
光芒閃過。
上面的數字從一萬零二百一十，變成了四千二百一十。
李川將木匣收入懷中，轉身離開了百珍堂。
回到住處後。
李川門上房門，將兩個木匣並排放在桌面上。
看著眼前的木匣，他忽然想起了趙恆。
龍象霸體，便是趙恆贈給他的。
按照趙恆當初所說。
這是他此生見過最強的一門橫練功法。
前兩境，龍脊和象骸，是絕世武學。
至於後面兩境，則已經邁入真術的範疇。
前兩境便已經如此強大。
後面兩境的威力，自然無需多言。
趙恆將這門功法交給他時，也只提出了一個要求。
等他死後，親手將他埋葬。
「趙執事贈我這門功法。」
「這個小小要求，如果我都幫不了，我心難安。」
李川心中思忖著。
趙恆如今雖然還活著，但已經油盡燈枯。
誰也不知道還能撐上多久。
等那一日真正到來時，自己肯定要過去一趟。
李川打開第一個木匣，拔出瓶塞。
一股古怪的氣味頓時飄了出來。
不像尋常異獸精血那般腥熱。
反而帶著一股陰冷的土腥味。
有些像雨後被人從地底翻出來的濕泥。
李川按照混元玉篆給出的分量，仰頭喝下一小口。
屍象精血剛一入口，他便感覺舌尖微微發麻。
緊接著，一股火辣之感順著喉嚨一路燒入腹中。
那感覺不像是在喝精血。
倒像是吞下了一小塊燒紅的鐵塊。
熱力在腹中停留片刻，迅速炸開。
沿著血脈衝向四肢百骸。
「哢！」
李川右臂中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還不等他仔細感受。
左腿、肋骨、肩胛，還有十指指骨，也接連傳來異樣。
全身二百餘塊骨骼，都像被一把滾燙的鐵刷來回刮動。
疼痛從骨頭深處鑽了出來。
不是皮肉上的疼痛。
而是一股想要伸手去撓，卻又根本不知該撓何處的酸癢和灼痛。
李川眉頭微皺，卻沒有停止。
他運轉龍象霸體，牽引屍象精血中的藥力，緩緩淬鍊全身骨骼。
一個時辰後。
那股灼痛漸漸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頭深處傳來的舒暢。
仿佛寒冬時節，整個人泡入了溫熱的藥池之中。
每一塊骨頭都在吸收著殘餘的藥力。
李川緩緩睜開眼睛。
【服用二階上品屍象精血，淬鍊全身骨骼，龍象霸體熟練度+500】
【技藝：龍象霸體（第一境·龍脊）】
【熟練度：500/10000】
「一口，五百點熟練度。」
李川微微頷首。
一瓶屍象精血能夠分成十份。
兩瓶便是二十份。
全部煉化以後，剛好能夠積攢一萬點熟練度。
倒是不用再多花三千貢獻點，購買第三瓶。
李川擡起右手，五指緩緩握緊。
「哢哢。」
指骨間傳來細微的響動。
他沒有調動真罡，只憑肉身力量在桌角輕輕一按。
堅硬的金剛石桌上，立刻凹下去一個淺淺的指印。
李川看著指印，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現在只是五百點熟練度。
距離練成象骸還差得很遠。
可他已經能夠感覺到，骨骼承受氣力的上限有了一些提升。
以前他全力催動龍脊時，身體中的骨骼會先一步傳來緊繃感。
提醒他已經到了極限。
如今那種緊繃感，明顯淡了一些。
變化並不算大。
不過這證明象骸的修煉方向沒有問題。
「這六千貢獻點，花得倒是不虧。」
李川滿意地點了點頭。
屍象精血中的藥力十分霸道。
每日最多只能煉化一份。
若是連續服用，藥力來不及融入骨骼，反倒可能留下暗傷。
距離外山大比還有二十日。
每日煉化一份，剛剛好。
第五日。
【技藝：龍象霸體（第一境·龍脊）】
【熟練度：2500/10000】
李川在院中練刀。
一刀揮出後，腳下的青金石磚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他低頭看去。
石磚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細小裂縫。
這是以往從未出現過的事情。
第十日。
第一瓶屍象精血見底。
【技藝：龍象霸體（第一境·龍脊）】
【熟練度：5000/10000】
李川能夠清楚感覺到。
全身骨骼比剛開始修煉時堅韌了許多。
只是象骸尚未練成，這種提升還沒有達到質變。
第十五日。
【技藝：龍象霸體（第一境·龍脊）】
【熟練度：7500/10000】
李川握著月隱長刀，練完一遍歸塵刀法後，忽然皺了皺眉。
刀身方才傳來的震動，比以往明顯了些。
「看來下品靈寶，的確要儘快拿到手。」
李川看了一眼月隱長刀，將其收入鞘中。
外山大比前一日。
夜色沉沉。
整個核心區，卻沒有多少人真正睡下。
有弟子坐在屋中擦拭兵器。
也有人服下最後一枚丹藥，想把狀態調整到最好。
還有人將此次參加大比的弟子名字寫在紙上，反覆推測自己會遇到誰。
明日之後。
只有五個人能夠跨過外山與內門之間的門檻。
剩下的人，還要繼續等上一年。
而武夫的一年，並不算短。
可能一次任務受傷，便要休養幾個月。
也可能遇到強敵，直接死在外面。
哪怕什麼意外都沒有，也有可能被以前實力相近的人遠遠甩開。
李川盤膝坐在黑暗裡。
面前放著最後一份屍象精血。
心念一動，喚出混元玉篆。
【技藝：龍象霸體（第一境·龍脊）】
【熟練度：9500/10000】
還差最後五百點。
李川拿起玉瓶，將最後一口屍象精血倒入口中。
熟悉的火辣感再次湧來。
只是這一次，熱力進入腹中後，並沒有像前幾次一樣迅速散入四肢。
而是稍作停留，便直奔全身骨骼。
「咚！」
李川體內忽然響起一道沉悶的聲音。
像是有人隔著一座山谷，敲響了一面大鼓。
下一刻。
又是一聲。
「咚！」
這一聲來自胸骨。
緊接著，肩胛、雙腿、雙臂中的骨骼，也接連震動起來。
全身二百餘塊骨頭，在這一刻依次傳來悶響。
前十九日煉化的屍象精血之力，也像是被牽動一般，從骨骼深處涌了出來。
一道道灰白色氣血，順著骨頭緩緩遊走。
所過之處，骨骼內部的細小空隙不斷閉合。
一些雜質被擠入血肉之中，最後順著毛孔排出體外。
李川的身體沒有變得高大。
骨架也沒有變粗。
但每一塊骨頭，都在變得更加凝實。
龍脊之上，一道淡淡金光亮起。
金光順著脊骨向外擴散。
先是肋骨。
接著是肩胛、雙臂和雙腿。
最後連十指中的細小骨骼，都被金光連接到了一起。
原本分散在全身的骨骼，仿佛以龍脊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整體。
【服用二階上品屍象精血，淬鍊全身骨骼，龍象霸體熟練度+500】
【龍象霸體熟練度已滿】
【龍象霸體突破至第二境·象骸！】
混元玉篆上的提示出現。
李川只覺得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力量自腳下升起。
順著腿骨進入腰胯，而後又經過龍脊，直至肩臂。
一切順暢無比，沒有半點遲滯。
「象骸……」
李川站到地上，閉目感受著全身變化。
骨骼的強度，比突破之前提升了一倍不止，氣力也是翻倍。
以往全力催動龍脊時，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若是繼續增加力量，最先受傷的便是全身骨骼。
可現在，那種緊繃之感已經完全消失。
而且象骸練成後。
全身骨骼已經連接成了一個整體。
若是有人一拳打中他的胸口，力道不會全部落在胸骨之上。
而是會被分散到全身各處。
同樣的一拳。
以前可能讓他斷上幾根肋骨。
如今卻未必能傷到他。
李川屈起手指，在自己的胸骨上輕輕敲了一下。
「當。」
聲音十分沉悶。
不像敲在血肉之軀上。
倒像是敲中了一塊厚重鐵石。
李川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龍象霸體，的確極強的橫練武學。
僅僅前兩境，便讓他的肉身發生了兩次極大的變化。
至於踏入真術範疇的後兩境，威力只會更加驚人。
不過那已經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李川心中思忖著。
如今的他，已經突破外罡。
歸塵刀法修煉到極境，領悟刀意。
龍象霸體則練成了龍脊和象骸。
姜昭宇出身姜家，從小便不缺修煉資源。
身上肯定也有強大的橫練功法，但絕對比不上自己的龍象霸體！
莫說這外山，就是整個外門，也沒有人能勝過他！
李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望著窗外的泛白的天空。
外山大比頭名，不僅能夠晉升內門。
還能得到一萬個貢獻點，以及一把下品靈寶。
他現在的貢獻點只剩四千多。
而月隱長刀，也逐漸承受不住他的力量。
這兩樣獎勵，正好都是他需要的。
「快些，去晚了，好位置都被人占完了！」
「聽說這次有六個外罡，內門名額卻只有五個。」
「這豈不是說，有一名外罡都進不了內門？」
「外罡又如何？真上了擂，還不是要看實力！」
聲音隔著院牆傳來。
開始只有零星幾人。
沒過多久，山道上的腳步聲便越來越密。
原本沉寂的外山，也跟著熱鬧起來。
李川神色平靜，盤膝坐下，最後調息了一遍，隨即也出了門。
外山大比，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