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姐......少主他......」
黃珍聲音下意識想問少主還有沒有救。
但她又不敢問出口,怕聽到不好的答案。
「死不了。」
唐雪漫頭也不回,語氣淡然,「但需要時間,至少一個月不能動用真氣,三個月內不能與人動手。」
「否則,經脈徹底廢掉,武功盡失,都是輕的。」
說話間,她已經配好了一副藥粉,用溫水調勻,然後走回竹榻邊。
「你們先出去。」
「唐小姐......」
黃珍還想說什麼,她想留下來幫忙。
「出去。」
唐雪漫重複道,還是兩個字,但這次語氣更冷了一些。
穆善深深看了唐雪漫一眼。
他知道,唐雪漫是陳化的師叔,是會長大人最信任的師妹。
她不會害陳化,必定會用盡一切辦法救少主的命。
現在,他們留在這裡,確實幫不上什麼忙,反而可能打擾唐雪漫救治。
「走。」
穆善拉住黃珍的胳膊,聲音低沉,「相信唐小姐。」
「嗯......」
黃珍咬了咬牙,最後看了陳化一眼。
然後轉身,和穆善一起退出房間。
穆善輕輕關上門,動作很輕,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打擾唐雪漫救人。
......
屋內,只剩下唐雪漫和陳化兩人。
唐雪漫站在竹榻邊,低頭看著昏迷中的師侄,看了很久。
許久,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很淡,幾乎聽不見。
但裡面包含的情緒,卻十分複雜。
有心疼,責備,無奈,還有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師姐要是知道你這麼亂來,非得氣死不可。」
她美眸盯著陳化的臉龐,神色複雜,「她把你交給我照看,是覺得我能管得住你,結果呢?你倒好,差點把自己折騰死。」
說著。
她伸出玉手,輕輕拂開陳化額前被汗水浸濕的頭髮。
眼中,流露出了對陳化的擔憂。
「才剛好沒多久,去一趟五毒教回來,實力突破了,人也比之前更衝動了。」
唐雪漫撫摸了下陳化的臉龐。
然後,收斂情緒,表情重新變得冷靜而專注。
隨即,動手解開陳化的上衣,露出滿是傷痕的身體。
左肩傷口處,青黑色的毒素已經擴散到整個肩膀。
後背還有三道深深的劃痕,鮮血此時凝固成了暗紅色的痂。
肋骨處更是有一大片淤青,皮膚下甚至隱約能看到斷裂的骨茬。
「臭小子,一點不在乎自己死活。」
見狀,唐雪漫的眉頭再次皺起。
但她沒有猶豫。
很快拿起調好的藥膏,用竹片挑起,均勻地塗抹在陳化的傷口上。
藥膏是碧綠色的,散發著一股清涼的香氣。
塗抹上去後,陳化傷口的血立刻就止住了,青黑色的毒素也開始慢慢消退。
每一處傷口她都處理得一絲不苟。
清創、上藥、包紮,步驟井然有序。
處理完外傷,她扶起陳化的頭,將另一碗湯藥慢慢餵進他嘴裡。
陳化現在沒有意識,無法吞咽,她只能用真氣輔助,一點一點地將藥液導入他的喉嚨。
做完這一切,她將陳化重新放平。
然後坐在竹榻邊,再次搭上他的腕脈。
這一次,她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
「命是保住了。」
她低聲說道,「但接下來的三個月,臭小子,有你好受的。」
看著陳化蒼白的臉,她還是忍不住心疼。
「不過沒關係,有師叔在,你不會有事。」
窗外,天色漸亮。
第一縷晨光透過紙窗照進來,落在竹榻上,落在陳化的臉上,也落在唐雪漫的臉上。
......
陳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裡,外界已經因為他而天翻地覆。
滄海廢工廠的大爆炸震動了整個京都。
官方緊急成立了調查組,武道界各方勢力都在打聽消息。
暗影組在京都的據點被毀,鬼忍部隊全滅,實驗室曝光,這些消息如同颶風般席捲了地下世界。
而武術協會的會長,葬神會的少主陳化,帶領手下救出數十名武者,摧毀暗影組秘密基地的事跡,也開始在暗中流傳。
有人敬佩,有人忌憚。
有人想拉攏,也有人想除掉他。
但無論如何,陳化這個名字,從今天起,將會徹底響徹整個中原!
此時,櫻島暗影組。
「什麼?京都地下黑市被毀了?」
「是......」
「八嘎!一群廢物!是誰干!」
「是......是陳化。」
「陳化?」
一個戴著墨鏡的男子聽到這個名字,嘴角一譏,浮現出一抹冷笑,「呵......居然是他。」
「看來,必須要儘快將其除掉了,否則的話,後患無窮。」
......
天亮了。
唐雪漫看著窗外的晨光,輕聲自語。
「師姐,你的徒弟,比你想像的還要能折騰。」
「不過你放心,有我在,他死不了。」
「等他醒了,我再好好教訓他。」
她說著,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
時間過得很快。
唐雪漫坐在竹榻邊的木凳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已經三個小時了。
她的手指始終搭在陳化的腕脈上,感知著那微弱但逐漸穩定的脈象。
藥膏的清涼氣息在室內瀰漫,混合著草藥的清苦。
陳化左肩傷口處的青黑色已經褪去大半,露出原本的皮肉顏色。
雖然看上去依舊猙獰,但至少毒素被控制住了。
後背的劃痕經過處理,唐雪漫給他敷上了特製的生肌散,邊緣開始有癒合的跡象。
但最嚴重的問題不在體表。
唐雪漫能感知到,陳化經脈斷裂處雖然被她用真氣暫時銜接,但還是十分虛弱,而且丹田更是空空如也。
原本充盈的先天火氣此刻只剩一絲微弱的火星,仿佛隨時會熄滅。
「這個臭小子,還真是愛往死里折騰自己。」
唐雪漫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著陳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也罷。」
隨即,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
拔開塞子,倒出一顆龍眼大小的丹藥。
丹藥呈淡金色,表面有細密的紋路。
這是九轉續脈丹,她花了三年時間才煉製出三顆的材料,又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日夜守爐,才成丹一顆。
雖沒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但治療陳化這種情況,猶如神助。
「看來我這顆丹藥,冥冥之中就是為你煉製的。」
唐雪漫沒有猶豫,將丹藥放入陳化口中,用真氣助其化開。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藥力,順著喉嚨流入,然後分散成無數細流,湧向四肢百骸。
藥力所過之處,陳化斷裂的經脈開始緩慢癒合。
儘管速度很慢,慢到以唐雪漫的感知力才能勉強察覺得到,但的確是在癒合。
「接下來,就看你的造化了。」
唐雪漫輕聲道,收回了手。
隨即,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此時天已經大亮了。
但唐雪漫知道,這份寧靜很快就會被打破。
陳化在滄海廢工廠鬧出的動靜太大了。
上百公斤的炸藥超載引爆,方圓五百米的地面塌陷,這種事不可能瞞得住。
官方會調查,暗影組的殘餘力量必定也會報復。
可陳化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她這個做師叔的,站出來給陳化擦屁股了。
「師姐,你倒是會給我找麻煩。」
唐雪漫望著遠山,嘴角卻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這時。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唐雪漫沒有回頭,她知道門外走動的人是穆善和黃珍,開口道,「進來吧。」
門被推開,穆善和黃珍站在門口。
兩人已經簡單清洗過,換了乾淨的衣服。
穆善的手臂用木板固定著,黃珍的腿上也包紮了繃帶。
「唐小姐,少主他......」
穆善此刻最擔心的就是少主的傷勢。
「命保住了。」
唐雪漫轉身,走向書桌,「但一個月內不能動用真氣,三個月內不能與人動手,否則經脈再次斷裂,神仙也難救。」
她再次強調了一下陳化目前的狀態。
聞言,穆善和黃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鬆一口氣的感覺。
一個月不能動用真氣,三個月不能與人動手。
這意味著,在這段時間裡,陳化幾乎是完全不設防的。
而暗影組的餘孽,潛藏在京都的櫻島外賊......他們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唐小姐,少主的傷,真的需要這麼久才能恢復嗎?」
黃珍忍不住問道。
唐雪漫看了她一眼,「『蓮花印』和『點星指』是禁術,每一招都要燃燒生命本源。」
「空間禁錮更是返虛境巔峰才能嘗試的領域,他強行施展,沒當場經脈盡斷而死,已經是根基紮實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能保住他的命,能修復他的經脈,但損耗的生命本源,需要時間慢慢恢復。」
「這不是外傷,敷點藥就能好,這是從根子上傷了元氣。」
聽後,穆善沉默了幾秒,然後深深鞠躬,「多謝唐小姐救命之恩。」
「老夫代少主,謝過唐小姐。」
「不必。」
唐雪漫擺擺手,「他是我師侄,我救他是應該的,倒是你們......」
她的目光掃過兩人。
「身上的傷也都不輕,自己去藥櫃第三排左邊第二個抽屜,裡面有金瘡散,自己敷上,第五排右邊第一個抽屜,有益氣丸,每人吃一顆。」
「然後去廂房休息,陳化醒了我會叫你們。」
「唐小姐,老夫想在這裡守著少主......」穆善弱弱地說道。
「守著有什麼用?」
唐雪漫反問,「你在這兒盯著,他的傷就能好得快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