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不起,師叔。」
陳化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有些尷尬。
他急忙穩住身形,重新收斂心神。
唐雪漫沒有立刻回應。
因為此刻她也有些亂了心神。
她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垂下,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了絕對的冷靜,只是耳根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
「無妨,繼續。」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似乎是刻意想拉開距離。
但掌心渡入的真氣,卻比剛才更加小心。
地控制著強度和路線,避免再引發任何不必要的『接觸感』。
療傷繼續。
這一次,兩人都加倍專注。
唐雪漫的冰魄真氣如靈蛇,沿著陳化任脈下行,直至氣海丹田。
而陳化此刻也進入了狀態,不再有絲毫分心。
時間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深黛轉為灰白。
陳化身上的汗水已經幹了幾輪,又在真氣運行下微微滲出。
唐雪漫額間也沁出了汗珠。
長時間高度集中精神操控真氣,對她亦是消耗不小。
但她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手掌穩穩貼合,真氣源源不斷。
終於,一個大周天運行完畢。
「呼......」
唐雪漫緩緩收回真氣,那隻貼在陳化後背許久的手掌,也隨著真氣的撤出而輕輕抬起。
在手掌離開皮膚的那一瞬間。
兩人似乎都感覺到,剛才被緊密接觸的那片區域,驟然變得有些......空落落的。
陳化背部被觸碰過的地方。
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柔滑感。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肩胛骨。
唐雪漫則悄然將收回的手攏入袖中,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臭小子,感覺如何?」
她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水,背對著陳化問道,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呼......」
陳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睜開眼睛,仔細感應了一下體內狀況。
發現體內狀態恢復了不少。
「已經好多了,師叔,你的醫術和真氣控制,用神乎其技來形容絲毫不為過。」
這話是發自肺腑的讚嘆。
他能感覺到,這次療傷效果極佳,省去了他自己調養數日的功夫。
唐雪漫轉過身,此刻她臉上已看不出任何異樣。
先前的兩抹紅暈,也已悄然褪去。
她看了陳化一眼,將水杯遞過去,「只是暫時疏通,穩固還需時日,把水喝了,你一晚上流失了不少水分。」
陳化接過水杯,指尖不經意碰到了唐雪漫的手指。
兩人又是一頓,隨即迅速分開。
「多謝師叔。」
陳化仰頭喝水,藉以掩飾那一瞬間的不自然。
唐雪漫沒有說話,看上去面無表情。
她轉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完好的窗戶。
「休息半個時辰。然後收拾一下,準備出發。」
她沒有回頭,聲音聽上去有些冷冰冰的,「穆善他們應該也恢復了一些行動力了。」
「好。」
陳化點了點頭應道。
看著師叔立在窗邊的背影,青絲如瀑,翩若驚鴻。
他其實,也察覺到了師叔的某些情緒。
但他清楚,有些東西,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陳化不再多想,重新閉上眼睛,開始鞏固這次療傷的成果。
至於唐雪漫。
她表面平靜,但卻幾乎是匆忙地離開了主屋。
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
讓她臉頰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甚至連她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覺的微熱,稍稍冷卻了一些。
她快步穿過庭院。
直到踏入自己那間位於東廂的靜室,反手輕輕合上房門,她才仿佛卸下了一層無形的甲冑,輕輕靠在門扉上,閉上了眼睛。
「唐雪漫啊唐雪漫,你......」
靜室里。
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和她慣用的冷梅香。
此刻,她的心緒卻罕見地有些紛亂。
眼前揮之不去的,是陳化的面龐。
「啪。」
她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臉上帶著一絲懊惱,還有......
羞澀。
「唐雪漫,你究竟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她在心中低斥自己。
「你修的就是玉女心法,怎可被這種事情擾了心境!」
話雖如此。
可她的耳根卻不受控制地又熱了起來。
她忍不住遷怒於陳化。
輕咬紅唇,語氣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嬌嗔。
「呼......」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梳妝檯前。
鏡中映出一張清麗絕倫,卻染著淡淡紅暈的臉龐。
眼眸如水,此刻卻漾著些許波瀾。
唇色如櫻,微微抿著。
這副模樣,哪有半分平日清冷如雪、拒人千里的『百花谷少谷主』風範?
「呼......」
她閉上眼睛,再次深吸了幾口氣,運轉冰心決,試圖平復心境。
隨後,絲絲涼意自丹田升起,遊走全身。
總算將那惱人的燥熱給壓了下去。
臉上的紅暈也漸漸褪去,恢復成慣常的冰雪之色。
只是,心底那一絲漣漪,卻非功法所能輕易撫平。
「以後,絕對不能再被這個臭小子給擾亂心神了。」
她喃喃自語,眼神重新變得冰冷。
將那絲不合時宜的柔軟情緒深深掩埋。
「既然這個臭小子要回京都,那我便陪他走一趟,順便......將百花谷之前的舊帳,給徹底了解掉。」
是的,她決定和陳化一起返回京都,不僅僅是為了護著那臭小子。
更是為了清算一些早該了結的恩怨。
她唐雪漫,沉寂太久了。
久到有些人,怕是已經忘了百花谷冰魄劍的鋒芒。
也忘了她當年究竟為何離開。
「咚咚咚。」
這時。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唐雪漫的思緒。
「唐小姐,是我,穆善。」
下一秒,門外傳來穆善恭敬的聲音。
唐雪漫瞬間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姿態。
起身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衣裙,走到門前打開。
穆善和黃珍站在門外。
兩人雖面色仍有些蒼白,氣息也弱了不少,但精神尚可,眼中透著關切。
他們身後,影一、影八、影九。
以及傷勢稍輕的趙建國、周大強也都在,顯然已在此等候了有一段時間。
「唐小姐,少主他......」
穆善率先開口道,眼中充滿了擔憂。
「已無大礙,休息片刻即可。」
唐雪漫淡淡道,目光掃過眾人,「你們恢復得如何?」
「多謝唐小姐賜藥,我等傷勢已穩定,行動無礙。」
黃珍拱手道,「只是真氣還需時日恢復。」
「嗯。」
唐雪漫點頭,「東西可收拾好了?」
「回唐小姐,一切已準備妥當。」
穆善恭敬道,「重要之物已隨身攜帶,車輛已在山道入口處備好,隨時可以出發返回京都。」
「嗯。」
唐雪漫微微頷首,語氣平靜,「陳化還需調息片刻。」
「你們先去入口處等候,檢查車輛,確保萬無一失,京都如今是龍潭虎穴,路上未必平靜。」
「是!」
眾人齊聲應道,眼中閃過厲色。
昨夜一戰,他們損失不小,心中都憋著一股火氣。
同時,也保持著警惕。
眾人退去後,唐雪漫重新回到主屋。
陳化已結束調息,正緩緩穿上外衣。
「師叔。」
見唐雪漫進來,他站起身打招呼。
「好了?」
唐雪漫打量了他一眼,神色已恢復了清冷。
「好多了。」
陳化活動了一下手腕,「穆老他們來過了?」
「嗯,已在山道入口等候,我們這就出發。」
唐雪漫言簡意賅,轉身走向門口。
仿佛之前靜室中的種種心緒從未存在過。
陳化看著師叔挺拔清冷的背影,眼神微動。
目光在她仍有些微微泛紅的耳根處停留了極短暫的一瞬,隨即移開,快步跟上。
二人心照不宣,對於某些事情,有著同樣的默契。
......
很快。
眾人上了返回京都的車。
「師叔。」
陳化忽然開口道。
唐雪漫緩緩睜開眼,看向他,「說。」
「回到京都後,我想先去一個地方。」陳化說道。
「哪裡?」
「武術協會總部。」
陳化眼神冰冷,「有些跳樑小丑,是時候該清理了,在應對暗影組之前,必須先把內部清理『乾淨』。」
唐雪漫看了他幾秒,淡淡道,「需要我陪你嗎?」
陳化搖頭了搖頭。
「這種小事,何必勞煩師叔,我自己能夠處理。」
唐雪漫望向車窗外。
她沉默片刻,才緩緩道,「隨你,我先去見一個故人,之後,會去找你。」
她的語氣非常平淡。
但陳化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極其細微的複雜情緒波動。
故人?
能讓師叔如此在意的故人......
會是什麼人?
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好,師叔萬事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