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燈是聲控的。
陳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燈很快就滅了。
只剩盡頭安全出口的綠燈還亮著,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幽幽的綠光。
他背靠著牆壁,雙手插在口袋裡。
剛才那腳步聲從走廊盡頭過來,經過他的房門,停了一下,又走了。
不是酒店服務員,服務員不會在凌晨三點巡邏。
也不是住店的客人,客人不會在消防通道里躲那麼久。
他在等。
等那個人再出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消防通道的門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吱呀聲。
「就一個人,膽子倒是不小。」
他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綠色的防火門上。
下一秒。
一道黑影從門縫裡閃出來,貼著牆壁。
那影子很薄,移動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每一步都踩在走廊地毯最厚的地方。
陳化沒有動,就那麼看著那道影子沿著牆壁往電梯口移動。
影子的主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
帽子壓得很低,把大半張臉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個下巴。
「是你自己出來,還是要我親自動手?」
陳化沒有行動,只是站在那緩緩開口。
那道影子立刻就停住了。
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動不動地貼在牆上。
帽子下面露出一雙眼睛,在警惕著四周。
因為他不明白,自己是怎麼被發現的。
陳化從牆邊走出來,站在走廊中央,雙手還插在口袋裡,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個人。
「我說了,出來。」
沉默。
那人站在那裡,似乎在衡量什麼。
他開始猶豫,是轉身跑進消防通道,還是乖乖走出去?
陳化沒有再催他,似乎是等他自己做決定。
過了十幾秒鐘,那人終於動了。
他從牆邊走出來,一步一步向陳化走近。
燈光也在此刻亮了,照在那人身上。
個子不高,比陳化矮了半個頭,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運動鞋,鞋底很軟,踩在地上沒有聲音。
帽子還是壓得很低,但陳化已經能看到他的臉了。
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皮膚有些黑。
「你是什麼人?」陳化問道。
年輕人抬起頭,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乾淨,沒有惡意,也沒有殺氣。
「我不是壞人。」
陳化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那年輕人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是來給您帶話的。」
「帶話?誰讓你來的?」陳化追問道。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您去了就知道了。」
聞言。
陳化眼睛微微一眯。
這個動作讓年輕人的身體明顯繃緊了。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成拳頭,但很快又鬆開了。
「陳會長,我知道您不相信我,但我說的是真的,有人想見您,讓我來帶路。」
他聲音很急,像是怕陳化轉身就走。
「見我?什麼人?」
陳化不由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您去了就知道了。」
年輕人重複了一遍,然後補了一句,「他們在等您。」
陳化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
年輕人的表情沒有變,還是那副緊張的樣子。
但看上去,不像是在說謊。
因為他身上,並沒有散發出惡意。
「如果陳會長怕我對您不利,可以不跟來。」
年輕人說完,轉身就往電梯口走。
陳化也沒有阻止他。
他很快走到電梯前,按了下樓的按鈕。
電梯門開,他走進去,轉過身看著陳化。
「有意思。」
陳化站在那裡,目光穿過走廊落在那年輕人身上。
他知道這可能是個陷阱。
凌晨三點,一個陌生人說有人要見他,讓他跟著走。
這種事,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拒絕。
但他沒有拒絕。因為那個年輕人的眼睛裡,沒有慌亂。
所以,他選擇跟過去,看看到底是什麼人想要見他。
隨即,他邁步向電梯走去。
年輕人的臉上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但很快又繃住了。
陳化走進電梯,門關上,電梯開始下降。
兩個人站在電梯裡,誰都沒有說話。
年輕人站在角落裡,盯著地板上的花紋,他聽說過陳化的威名,如果對方想在這時候殺他,簡直易如反掌。
到了一樓,門開了。
大堂里空蕩蕩的,前台的小姑娘趴在桌上睡著了。
年輕人快步走出酒店,往左一拐,鑽進一條小巷子。
陳化跟在後面,腳步不緊不慢。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高的圍牆,牆頭拉著鐵絲網。
地上坑坑窪窪的,積著昨夜的雨水。
年輕人的腳步很快,但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確認陳化還跟著。
「還有多遠?」陳化問道。
「快了。」年輕人的聲音在前面飄過來。
他們穿過三條巷子,拐了四個彎。
路上經過一排垃圾桶。
又經過一片拆遷工地,碎磚爛瓦堆得到處都是,牆上刷著大大的拆字。
最後來到一條更窄的巷子,盡頭停著兩輛摩托車。
黑色的,車身很乾淨,像是今天才剛被人擦過。
年輕人走到其中一輛旁邊,跨上去,發動引擎,車燈亮起,在巷子裡照出一條白晃晃的光柱。
「陳會長,會騎嗎?」
他指著另一輛向陳化問道。
「希望你會給我滿意的答案。」
陳化走過去,沒有多說,直接跨上摩托車,發動車子。
「放心吧陳會長,跟著我。」
年輕人說完,一擰油門,摩托車竄了出去。
車尾燈在黑暗中拉出一條紅色的弧線。
陳化立即跟上去,兩輛摩托車穿過巷子,拐上大路。
年輕人開得很快,儀錶盤上的指針一直指著六十。
他對西寧的夜路很熟,每一個路口都提前減速,從不猶豫。
陳化跟在他後面,始終保持著一個車身的距離。
路兩旁的建築從高樓變成矮樓,從矮樓變成平房,最後連平房都沒了,只有黑漆漆的曠野和遠處連綿的山影。
開了大約半個小時,年輕人減速了。
前面出現一片亮光,是一棟三層樓的建築,孤零零地立在曠野上。
樓頂上豎著一塊招牌,上面寫著【振威武館】四個大字,白底紅字,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樓前有一片空地,鋪著水泥,停著幾輛車。
年輕人把摩托車停在空地上,熄了火。
陳化跟著停下來,關掉引擎。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遠處村子裡傳來的狗叫聲。
年輕人下了車,摘下帽子,露出一頭亂糟糟的短髮。
他臉上全是汗,明顯是緊張的,「陳會長,到了。」
陳化下了車,抬頭看著那棟樓。
樓不大,外牆貼著白色的瓷磚,有些地方已經脫落了,露出裡面的紅磚。
大門是兩扇鐵門,漆成黑色,上面還有一對銅環。
年輕人走到門前,拿起銅環敲了三下。
過了一會兒,門後傳來腳步聲。
門開,一個中年人探出頭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練功服,腰上繫著一條黑色的帶子,臉看上去非常瘦,顴骨很高。
他看到年輕人,又看了看陳化。
旋即點了點頭,把門開大了些。
「陳會長,請進。」
陳化微微皺了皺眉,打量了一番,確定沒有問題後,邁步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個很大的院子,鋪著青磚,打掃得很乾淨。
院子四周種著幾棵槐樹。
正對面是一排平房,房門都關著,只有最裡面那間亮著燈。
中年人走在前面,走到那間亮著燈的房門前,他停下腳步,輕輕敲了兩下。
「師父,陳會長到了。」
裡面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請陳會長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