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麗那邊。
夜色還沒完全落下來。
伊麗坐在床沿,面朝窗戶的方向。
她已經這樣坐了好一陣子了。
最初只是覺得有些疲憊。
就好像是連續幾天沒有睡夠的那種倦意。
可走完一圈內力後,還是感覺比平時回來得慢了一些。
但第二次運功時,她特意放慢了速度。
讓內力沿著經脈緩緩流動。
結果,還是不理想。
「失敗了麼?」
伊麗停下來,沒有繼續嘗試,把內力收回丹田。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溫度沒有明顯的變化。
但她能非常明顯地感覺到那種遲鈍。
她把手抬到眼前,拇指的指甲輕輕划過食指的指腹。
「慢性毒藥麼......」
伊麗神色,前所未有的難看起來。
她最怕的,就是這種東西。
「再試一次。」
伊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此刻她在確認那些觸感上的延遲,究竟是注意力過度集中造成的,還是確實存在的變化。
她重新把手放回膝蓋上,調整了一下呼吸,第三次運功。
這一次她讓內力直接從丹田出發,走最短的路徑向上。
沿著任脈經過中脘、膻中,再繼續往上,經過天突。
可那種阻滯感依然存在。
而且位置和程度與上一次一致,沒有什麼變化。
她收功時比之前多留了片刻,讓內力在丹田裡緩緩沉降。
當她睜開眼睛時,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了幾分。
「伊麗小姐。」
小孟依舊站在房間靠門的位置。
她手裡端著一杯水,是剛倒的。
此刻她目光一直落在伊麗身上,她似乎......非常在留意某件正在緩慢發生的變化。
她看到伊麗停手之後。
連忙端著水杯走近了兩步,在床頭櫃旁站定,把杯子放在櫃面上。
「伊麗小姐,您先喝口水吧,您今天都沒怎么喝水,我看您午飯也沒吃多少。」
「我沒事。」
伊麗伸手端起水杯,杯壁的溫度傳過來,不燙。
剛好是她習慣喝的那種溫度。
這也是為什麼,她選小孟當自己助理的原因。
小孟非常細心,在這種小事情上,從不讓她感到不適。
她喝了一口,含在嘴裡片刻才咽下。
放下水杯後,她看向小孟,「小孟,這幾天你一直都在我身邊,你再好好想想,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東西?」
「比如我接觸過什麼不常見的物品,或者吃過什麼跟平時不太一樣的東西?」
「這個......」
小孟皺起眉頭。
想了一下,認真地回憶了一遍。
隨後回答道,「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您這幾天的飲食和作息都很正常,就是晚上睡得比以前晚了一些。」
「酒店這邊,您常去的餐廳我問過了,食材並沒有換過供應商,吃的也都是您常點的幾種,西餐和中餐都保持原來的搭配。」
「客房送餐的餐具和包裝也都是酒店的常規配置,沒有發現有開封或者替代的痕跡,飲水方面也是一直用酒店提供的密封瓶裝水,您沒有喝過任何來源不明的液體。」
她說完後停頓了一下,「您覺得是有什麼東西被混進來了?」
伊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還是沒有辦法調整好我的狀態,我之前運功的時候,從沒有遇到過這種阻滯現象,昨天運功時還能走完一整圈,今天只走了半圈就遇到了阻力。」
「這不是疲勞累積的表現,我自己的身體狀態我清楚,如果是疲憊,我會在肌肉和關節上先感受到,但這次不一樣。」
伊麗本身就是聰明人。
經過兩次確認後。
她幾乎已經找到了問題所在。
「那種阻滯感出現在經脈內部,不是肌肉層,也不是骨骼之間,是經脈壁的附屬表面上,如果只是疲勞,經脈應該是在高強度運轉之後變得容易波動。」
「而不是出現這種類似被附著物覆蓋的感覺。」
聽到這。
小孟靠近了一些,坐在床尾一側的椅子上。
「那......會不會是最近信息量太大,精神壓力導致的假性反應?您以前高強度工作後出現過類似的情況嗎?」
「不。」
伊麗搖了搖頭,「以前有過因為壓力導致的經脈反應,但那種反應通常是酸脹和流速不穩,偶爾會有輕微的刺痛感。」
「而且那種情況只要停止運功就會自行消退,不會持續存在,今天這種阻滯感,在收功之後仍然能感覺到,運功時也能清晰感受到它的存在。」
「收功之後它也不會消失,這種感覺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它應該是有來源的。」
「這......」
小孟沉默了一會兒。
面露擔憂地看著伊麗,小聲問道,「伊麗小姐,真的不用通知秦主任嗎?」
「不用。」
伊麗擺擺手,「我剛剛說了,今晚我還有事要出門,在此之前,我還是需要先想辦法穩住自己的狀態。」
「呼......再嘗試一次。」
伊麗深吸一口氣,把氣息在胸腔里停了一拍,然後緩緩呼出。
「而且,就算現在通知秦主任也解決不了問題,我需要先確認這層阻滯的具體範圍,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個方向走。」
說著。
她低下頭,再次看著自己的手掌。
「它的擴散速度不快,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大約每天推進一兩寸,如果按照這個速度繼續,大概一周左右會影響到丹田核心區域,在那之前我應該還有時間來處理它。」
小孟端詳了她片刻,臉上擔憂更甚了。
「伊麗小姐......如果真的是中毒,那下毒的人,一定是很熟悉您日常習慣的人,只有長期觀察您作息和飲食的人,才知道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下毒,才會不引起您的注意。」
伊麗神色如常。
重新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
「所以我剛才問你,這幾天有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如果不是通過飲食,那就是通過其他接觸方式,比如皮膚接觸,呼吸渠道。」
「亦或者是某些附著在衣物表面的東西。」
說完。
她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呵......這次的手法倒是精細,劑量也控制得很好,它不會讓人當場發作,但會讓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逐漸失去行動能力。」
短短十分鐘之內。
她已經大概清楚,自己中的是什麼樣的一中毒了。
她沒有注意到的是。
小孟的呼吸節奏在這一刻變化了一下。
只不過她調整的很快,馬上恢復到平時的樣子,然後問道,「那......您覺得是什麼人幹的?」
「目前還不確定,不過我已經有了自己的懷疑方向。」
伊麗抬起頭,眉頭微皺。
「如果我倒下了,全球武道會就會徹底失去制衡漢斯的力量,我缺席的會議也會變成他推進決議的舞台,他的提案會在缺少反對票的情況下輕鬆通過。」
「一旦那些決議落地,全球武道會就會徹底倒向他那一側。」
她又喝了一口,小孟端來的水。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就這樣倒下,至少現在不行。」
小孟站起身,走向窗邊,把窗簾拉得更緊了一些,「那您有沒有想過,萬一......」
「當然想過。」
伊麗語氣平靜,「所以我剛剛才跟你說,需要你在我不能動的時候,替我做一些事。」
說到這。
她把目光轉向小孟,「小孟,你千萬記住了,如果我突然動不了了,務必按我之前交代的流程去做。」
小孟站在那裡,咬了咬嘴唇,猛地點頭,「伊麗小姐,您放心,我記住了!」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您隨時叫我。」
她走出房間時帶上了門。
而伊麗。
也僅是抬眼掃了門的方向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漢斯,你的野心......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大。」
「唉......」
伊麗嘆了口氣。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她身上的毒,估計一時半會兒是解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