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就來到了第二十三天。
距離歸攏令限定的三十天還有整整一周。
陳化換了件深色的外套。
口袋裡只放了手機和一把鑰匙。
他出門前跟顧思瑤說了一聲，「今天中午不用等我吃飯。」
「哦......」
顧思瑤正蹲在客廳地上整理一堆剛從資料室帶回來的舊文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直覺告訴她今天會發生什麼事。
「你注意安全。」
「嗯。」
陳化點了點頭便出了門。
他沒有開車，也沒有讓任何人同行。
一個人坐地鐵到了全球武道會總部所在的那片區域。
然後步行走了大約十分鐘。
京都的全球武道會總部大樓是一棟十二層的灰白色建築，外觀方正簡潔，門口有值守的安保人員。
陳化走到一樓接待大廳的前台時。
前台接待員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下意識地挺直了背，「陳會長。」
現在他這張臉在這片圈子裡已經不需要自我介紹。
「我找伊麗會長。」
陳化語氣平靜地道。
「好的，您稍等。」
前台接待員低頭快速撥了一個內線。
不到三分鐘，走廊盡頭的電梯門打開。
小林快步走了出來。
她的表情在認出陳化的瞬間明顯有了些許變化。
但很快恢復了職業性的微笑，「陳會長，您來怎麼沒有提前通知一聲。」
小林走到他面前，語速比平時略快了一些，「會長在樓上，我通報一下。」
「不用通報。」
陳化說道，「你帶我上去就行，她知道我會來。」
「好的，您跟我來。」
小林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堅持，側身示意了一下電梯方向。
二人很快進了電梯。
電梯在九樓停下。
陳化跟著小林走過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幾幅裝裱好的老照片。
是全球武道會歷屆會長的合影。
他經過其中一幅的時候餘光掃到第二排左側一個人的站姿。
肩膀線條和臉型輪廓讓他腳步下意識地慢了半拍。
「嗯？此人給我的感覺，為何......如此怪異？」
這時小林已經在前方停下敲了敲一扇深木色的門。
門內傳來伊麗的聲音，「請進。」
「陳會長，請。」
小林推開門側身讓開，陳化走了進去。
伊麗的辦公室和上次來的時候區別不大。
但桌面上多了幾份文件架。
牆角那盆綠植換了一盆新的，葉子比上次那盆更寬厚一些。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頭髮比平時更隨意地攏在腦後。
「你比我想像中來晚了一些。」
她看著陳化開口說道。
她原以為，陳化早在接到歸攏令的時候，就來的。
陳化在她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把那份公函的複印件從口袋裡取出來放在桌面上。
推過去的時候紙面平整地滑到了伊麗面前。
「我不是來談怎麼調整條款的。」
陳化說道，「我是來告訴你，這份文件在我面前，如同擺設。」
伊麗的目光落在那份複印件上停了一瞬。
隨即抬起頭來看著陳化，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三十天的期限還剩下七天。」
「七天不夠我改主意。」
「七天也不夠我撤掉這份決議。」
聞言。
陳化面無表情。
「所以，這份決議是怎麼通過的，你比我清楚，劉副會長推動，保守派票數夠了，你在程序上攔不住。」
「你簽了字，因為你不簽字決議也會以其他方式通過，簽了至少留住了『程序上你是主導方』這個位置。」
「然後你讓小林帶話說建議我派人來溝通，不是建議我接受條款，是建議我來跟你談。」
伊麗的眼角動了一下。
她沒有打斷。
陳化繼續說道，「你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還不到兩個月，手底下有一批人還不服你，劉副會長的保守派在理事會裡占著票數優勢。」
「這份歸攏令如果執行了，九轉丹配方落到武道會系統里，保守派能拿到調用權，而你失去一個本來可以用來對沖保守派的合作夥伴。」
聽到這。
伊麗沉默了幾秒。
她伸手把那份複印件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
放下之後說道，「你知道他手裡有什麼嗎？九轉丹配方中有三味核心藥材的獨家供應渠道，目前在武道會的資源管理部控制下。」
「如果他願意，他可以讓那三個渠道在三十天內對武術協會『重新評估合作優先級』，這不是我在威脅你，是他在逼你。」
「或者說是在逼中原武道界。」
「什么九轉丹的供應商，不過是盜版罷了。」
陳化聽完之後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只是看著伊麗問了一句，「你覺得我會被他那三條渠道卡住嗎？」
聽後。
伊麗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住了，眉頭一皺。
她看著陳化的眼睛。
陳化沒有迴避她的目光，也沒有多解釋。
兩人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
還是伊麗先移開了視線。
她把桌面上的那份公函翻了個面，背面朝上放在桌上。
隨即做了一個出乎陳化意料之外的動作。
只見她從抽屜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展開之後放在公函旁邊。
那是一份只有一頁的簡短文書，頂部標題寫著《關於武道會決議實施條件暫緩的補充說明》。
「這份文件在第二十一天的時候就已經擬好了。」
伊麗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按了一下，「我可以以『實施條件不成熟』為由向理事會申請暫緩執行這份歸攏令。」
「申請一旦提出，在理事會重新評估完成之前決議自動進入暫緩狀態，最長可達三個月，但有一個前置條件。」
說完。
她看向陳化，「武術協會在暫緩期間需要承諾不對外擴張新武館的合作數量，保持京都區域的武道勢力靜態平衡，三個月。」
「至於接不接受，看你。」
陳化看著那份暫緩說明。
又看了一眼伊麗的表情。
「可以，三個月之內，武術協會京都總部不新增對外合作協議。」
陳化緩緩說道，「但三個月之後，如果這份決議被重新提出來，那就別怪我魚死網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