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市靈域。
陳化落地的時候,趙小滿已經在入口等著了。
手裡攥著靈果,但根本沒心思吃,腮幫子癟著。
「會長,那老頭在靈果樹下坐著,坐了快一個時辰了,不吃不喝,就喝茶,把我泡的靈茶喝了兩壺。」
「帶了多少人?」
「一個都沒帶,就他自己。」
陳化點頭,說道,「趙老,你守入口,我一個人進去。」
趙北武罡氣全開,「會長,那老頭萬一動手......」
「他要是想動手,不會一個人來。」
陳化抬腳往裡走,「他叫赫爾曼,靈淵會的實際控制人,研究靈脈二十年,不是蠢人。」
趙北武收了罡氣,「行,我守著,反正會長,有事你就喊我。」
陳化走進靈域。
十七棵靈果樹下,赫爾曼坐在石凳上。
面前擺著兩壺茶,一壺空的,一壺剛泡的。
一頭銀髮,鷹鉤鼻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穿著灰色羊毛大衣,像個來鄉下度假的大學教授。
他看見陳化,站起來,微微欠身。
「陳會長,久仰。」
「坐。」
陳化在他對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靈茶,喝了一口。
赫爾曼也坐下,端起茶杯,「安市的靈茶不錯,比我預想的醇。」
「趙小滿種的,靈藤嫁接,三輪迴旋,甜度高,靈氣足。」
「難怪。」
赫爾曼放下茶杯,「陳會長治下,連靈茶都比別處講究。」
「客套話省了。」
陳化看著他,「你來安市,想談什麼?」
赫爾曼笑了笑,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枚黑色靈晶,放在石桌上。
靈晶比陳化從地脈里摳出來的大一圈。
「陳會長見過這種東西。」
「地脈靈晶,心魔胚胎的溫床。」
「對。」
赫爾曼點頭,「你在安市地脈封了三個陣,帶走五顆靈晶,漠河靈域下面還有一顆更大的胚胎,七天之內會醒。」
「所以這東西,是你養的。」
「我養的。」
赫爾曼承認得乾脆,「但陳會長,你只看到了胚胎,沒看到胚胎下面的東西。」
「那道門。」
赫爾曼眼神微動,「你去過了?」
「還沒進去。」
「那你不知道門後面是什麼。」
赫爾曼端起茶杯,「門後面是靈脈深層記憶,初代歸元者飛升失敗時,他剝離的不止心魔,還有他畢生修煉的『道』。」
「道?」
「純陽無極功的完整傳承。」
赫爾曼指著靈晶,「靈脈里封著初代歸元者九世輪迴的修煉記憶,每一世死前的感悟、功法、境界,全部封在靈脈深層。」
「心魔胚胎只是鑰匙,胚胎醒了,門才能開。」
陳化放下茶杯,說道,「你要的是門後的傳承。」
「對。」
「你研究靈脈二十年,就為了這個?」
「我研究靈脈二十年,是為了我的女兒。」
隨即。
赫爾曼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個十三四歲的海洲女孩,金髮碧眼,笑得很燦爛。
「她叫安娜,天生靈脈閉塞,經脈寬度只有正常人的十分之一。」
陳化看著照片,「靈氣復甦後呢?」
「靈氣復甦後,她的經脈被靈氣撐爆了。」
赫爾曼緩緩說道,「她死的時候十四歲,靈霧湧進經脈,她承受不住,我看著她一點一點被靈氣撐死。」
靈域裡安靜了一瞬。
「靈氣復甦對普通人是機遇,對經脈天生狹窄的人是災難。」
赫爾曼收起照片,「我研究靈脈二十年,就是為了找到一種方法,讓經脈窄的人也能安全吸收靈氣。」
「門後的傳承里,有初代歸元者的『寬脈術』,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所以你養心魔胚胎。」
「對,胚胎是鑰匙,不開門,就拿不到傳承。」
「你知不知道胚胎醒了會奪舍?」
「知道。」赫爾曼看著他,「所以我一直在控制胚胎的生長速度,慢養,不讓它長太快,胚胎醒了也只是靈晶里的意識,不會主動奪舍,必須有人引導。」
「你引導?」
「我引導。」赫爾曼從大衣內袋掏出第二樣東西,一枚銀色漩渦紋令牌,「這是靈淵會的『御心令』,可以控制胚胎意識,讓它按我的指令行事。」
陳化接過令牌,以金丹之力探入。
令牌內部刻滿了銀色漩渦陣。
「御心令是你造的?」
「我造的,用了十五年。」
赫爾曼收回令牌,「陳會長,我來安市找你,是想談一筆交易。」
「說。」
「你把漠河的胚胎讓給我,我把御心令給你。」
「我要御心令幹什麼?」
「御心令可以控制所有心魔胚胎,包括你金丹里那枚心魔印的殘留。」
赫爾曼看著他,「你滅了第一轉心魔,但心魔印還在你金丹里,對吧?黑色絲線,守心壁封著,封不死,早晚會再長出來。」
陳化沒說話。
赫爾曼繼續說道,「御心令可以徹底清除心魔印,比守心壁更乾淨。」
「你用一枚令牌,換一顆胚胎?」
「對。」
陳化看著桌上的靈晶。
「你養胚胎十五年,就為了今天換?」
「我養胚胎是為了開門,但你滅了第一轉心魔,拿走了九世傳承,漠河的胚胎是我最後的鑰匙。」
赫爾曼說道,「換,我拿傳承救經脈窄的人,不換,我拿胚胎賭一把,賭輸了胚胎碎,門不開,一切後果......我承擔。」
「賭贏了,胚胎醒,你控制心魔,也開了門,拿到傳承。」
「對。」
陳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赫爾曼這個人,比預想的難纏。
他不藏不掖,把目的擺在明面上,光明正大地談條件。
「我再問你一件事。」
「請。」
「漠河那道門,和崑崙第九門是什麼關係?」
赫爾曼遲疑了片刻,旋即說道,「崑崙第九門是正門,漠河是偏門,正門是初代歸元者給自己留的,偏門是給後人留的。」
「後人?」
「初代歸元者飛升失敗後,留了兩道門,正門封仙軀,偏門封傳承,他怕自己九世輪迴奪舍失敗,後人拿不到傳承,所以留了偏門。」
「偏門怎麼開?」
「胚胎醒,門自開。」
陳化看著靈晶,「胚胎醒了,你如何控制得住?」
「御心令控制得住。」
「萬一失控呢?」
赫爾曼笑了,說道,「陳會長,你在漠河靈域蹲了三天,胚胎七天醒,你還有四天,四天之內,你拿不到御心令,也是白忙活。」
「你在威脅我?」
「我在談交易。」
赫爾曼把靈晶推到陳化面前,「御心令換胚胎,公平交易。」
陳化沒接靈晶。
他站起來,說道,「赫爾曼,你的交易我不接。」
赫爾曼眉頭微皺,「為什麼?」
「因為你不老實。」
陳化看著他,「御心令能控制胚胎,你為什麼不自己控制胚胎開門,非要找我換?」
赫爾曼臉色不變。
「胚胎在漠河靈域下面,靈域外圍有你布的九脈歸元陣,我進不去。」
「你進不去?」
陳化笑了一下,「你布陣的技術比我還精,九脈歸元陣難不住你。」
「你不自己開門,是因為門後面的東西你控制不住。」
陳化彎腰,看著赫爾曼的眼睛,「初代歸元者的傳承不是善茬,九世輪迴的記憶堆在一起,誰進去誰瘋,你怕自己扛不住,想讓我先進去,當探路的。」
赫爾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表情。
陳化直起身,「你找我不是交易,是找替死鬼。」
赫爾曼放下茶杯,嘆了口氣,「陳會長,你比我想的聰明。」
「我不聰明,我只是見過太多想拿別人當墊腳石的人。」
赫爾曼站起來,把靈晶和御心令收回大衣,「那陳會長打算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