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思遠眉頭一跳。
他倆怎麼回來了?
見到李秀英的那一刻,鄭思遠第一反應是掉頭就走,可沒走兩步,他便開始擔心李秀英那張嘴會胡說八道,又立刻折返了回去。
「爸,媽,你們怎麼回來了?」
果然,李秀英沒給他好臉色。
「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我兜子裡那七千塊錢呢?是不是你給拿走了!偷錢偷到你老娘身上了!鄭思遠你多大歲數了,還能幹出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兒來?!」
周圍人的目光瞬間投了過來,目光在李秀英和鄭思遠之間逡巡。
鄭思遠心猛地一顫,連忙伸手去捂李秀英的嘴。
「媽,你胡說些什麼呢?我什麼時候偷你的錢了?你自己放哪兒了,自己還不清楚!」
鄭思遠再怎麼幹瘦,但個子在那擺著呢,一隻胳膊摟過李秀英的脖子,就將她的嘴給捂住了。
他低聲在李秀英耳邊低聲哀求:「媽,你小點動靜,我這次回來是拉投資的!」
「拉你媽的投資,把錢還給我!」
「噓!一百萬!一百萬!」
「一百萬?」
李秀英老實了,開始摳鄭思遠捂在自己臉上的手,示意他可以鬆開了。
「哪裡來的一百萬?」
鄭思遠鬆開手,先是左右看了一眼兩邊有沒有人,見眾人都走遠了,才低聲說道:
「方柔最近給了我個項目,讓我和明浩去做,村里人今年每人投一萬塊錢,明年這個時候就能拿十萬,過了明年,每個月給一萬塊錢分紅。」
李秀英和鄭建軍當即蹙起了眉頭。
「你還信她呢?!」
李秀英嘴巴鬆了一輩子,就錢袋子捂得緊,上次得知方柔送她的鐲子和金項鍊是假貨之後,就徹底把方柔歸為了老死不相往來,看見就要吐一口唾沫的行列。
甚至在得知鄭思遠還和方柔有聯繫之後,心裡也總是犯膈應,恨不得兩個大耳刮子把鄭思遠給扇醒。
「兒啊,你聽媽說,那個女人信不得,你想想,她給她未來公婆送的禮物都是假的,嘴裡還能有哪句話是真的?」
見後面又來了一撥人,鄭思遠趕緊拉著李秀英往家走。
「媽,這裡人多,你少說兩句,有什麼事咱回家再說!」
李秀英突然一撅個,掙開鄭思遠拽著她胳膊的手,往路邊一坐,抬手指著路對面村長家的院子。
「我不回家,你現在要不把那七千塊錢原封不動的還給我,我就去找村長,讓他給我評評理!」
鄭思遠目瞪口呆。
「媽,我是您兒子,這七千塊錢就當我問你借的還不行嗎!」
李秀英擺擺手,嘴撇的弧度跟下弦月似的,連那一雙滿是褶皺的三角眼,都沒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
「可不止七千,我上城裡來的第一天就借給你兩千,加起來那是一萬塊錢!」
鄭思遠明白了,李秀英就是回來要錢的。
「行行行,給你,不過我這幾天幹什麼你都別摻和,等我拉來了投資,給你三萬,行了吧!」
聽了這話,李秀英肉眼可見地高興了,她拍拍屁股站起身來,扯著鄭建軍:「走吧,回家,挺長時間沒回來了,還怪想的!」
鄭思遠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此時的心情。
以前他怎麼從沒覺得李秀英是這麼個貪財的人?
起碼他和陳玉蘭在一起的時候,李秀英從來都沒有開口找他要過一分錢。
怎麼現在動不動就錢錢錢的,而且還是在他此刻最艱難的時候。
親生母子之間,還計較這麼多,錢真的就那麼重要嗎!
鄭思遠心裡憋著一肚子氣,不想給李秀英和鄭建軍好臉,但奈何二人再怎麼不好,也是自己親爸親媽。
唉……
幾人剛走到老房子附近,就聞見不遠處飄來一縷做飯的香味兒,這手藝十分熟悉,正是陳玉蘭的手藝!
李秀英好奇地往院子裡瞅。
「玉蘭兒回來了?」
她又把目光轉向身後的鄭思遠求證:「是不是陳玉蘭回來了,她要是回村的話,也沒個地方住,又沒個親人朋友,可不就得住到咱家來!」
說這話的時候,李秀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覺得陳玉蘭氣消了,反過味兒開始回來討好她們老兩口了。
只有鄭思遠的臉色沉了又沉。
「這都多少年了,還欺負人嫁過來朋友家人不在身邊呢!」
「那是從隔壁王燕家傳出來的味道,陳玉蘭確實回來了,但沒來咱這住,在隔壁住呢。」
鄭建軍口中含著一根大漢煙,用一種十分瞧不上張思遠的眼神看著他。
「現在想起來心疼陳玉蘭嫁過來沒親戚沒朋友了?」
「早些年她一個人帶倆孩子去地里干農活,也沒見著你幫襯她一把,就在屋裡裝模作樣的,捧著你那本臭書!」
「也不知道這些年學出來個啥,書都讀狗肚子裡去了!」
鄭建軍認為鄭思遠和鄭明浩敢反抗他,是因為沒了陳玉蘭的管束。
要是陳玉蘭還在的話。
給他倆八百個膽子,也不敢蹬鼻子上臉!
反正現在他一看到鄭思遠,就能想到他兒子鄭明浩揮拳要打他的樣子,活了這麼多年,沒想到有一天差點被孫子的拳頭撂倒。
養兒防老,可這兩個沒良心的天天只惦記著自己兜里那點錢,怎麼會給他養老?
鄭思遠也察覺到鄭建軍心裡不痛快,但一時想不出是因為哪件事兒,畢竟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於是,聽著鄭建軍的數落,他也只能哼哈答應著。
三人聞著飄香的飯味兒進了院子。
原本這是一個方方正正的小院兒,陳玉蘭當年去城裡打工,掙了錢把孩子接走後,攢了點錢,重新把老房子給蓋了一遍。
當年花了兩萬多塊錢,把土房子推倒,重新蓋上了磚房。
隔三差五還要回來收拾一遍院子,把小院兒收拾得利利索索。
可這才幾天沒管,小院裡的雜草就開始瘋長,蜘蛛網也掛了滿牆,連牆皮都脫落了不少。
總之一進門,就感覺一片蕭條,仿佛整個家的生氣兒都沒了。
而反觀隔壁陳玉蘭在的地方,卻一片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