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川不太想聊家裡的事:「最近忙著在寫工作總結,所以沒回去,家裡缺東西,我就讓老鄒幫著送過去。」
又看著兩人:「回家屬院嗎?一起?」
趙旻華看了眼時間:「你們回吧,今晚我值班。」
周厲驍叮囑了趙旻華兩句,跟著周京川一起往回。
他知道周京川有話跟自己說。
周京川路上沉默了好一會兒,苦澀笑著:「我去市里開會了,我也沒可能再往上走了,兩年後復員回家是板上釘釘的事。」
周厲驍眯眼,透過風雪看著遠處的路燈:「其實回去也不是壞事,你能分到不錯的單位,也照樣可以有一番作為。」
「你聰明有能力,在哪兒都不會差的。」
周京川直搖頭:「可是我喜歡這裡,喜歡部隊。我不想回京市,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我回了京市,能有一天消停嗎?」
「你肯定一直覺得我這個人,善於心機,又很算計,遇事圓滑總是維自己考慮。」
「可是我不這樣想能行嗎?我不僅沒有背景,還有拖後腿的家人,我只能拼了命的往上走,才能爬出那個泥坑。」
「可是現在……我努力了那麼多年,甚至拼了性命,卻還要回去,我能甘心嗎?」
周厲驍抿了抿嘴角沒吱聲,也沒勸周京川。
因為周京川把自己剖析的很清楚,他確實是那樣的人,算計功利,但也有男人的熱血,在戰場上也沒慫過。
周京川說著說著眼裡的淚都要落下來。
太多的不甘心,卻又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包括婚姻,我以為我自己選的,是一個賢惠持家的,可是……」
周厲驍打斷了他:「是你自己選的,人現在懷孕呢,你總不能連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了?」
周京川沉默了好一會兒:「是啊,我自己選的,我也沒想到我竟然會有一天識人不清,當時你選姜珍霓,我還慶幸呢,這麼嬌滴滴的姑娘,能在這裡待下去?」
「就算待下去,也不是一個會過日子的,沒想到你們現在小日子過的還挺好。」
周厲驍不喜歡跟別人來評價姜珍霓,不管好壞:「好了,不說這個,現在已經是這樣,你就好好想以後的路怎麼走。」
「不應該困在當下,比起那些傷殘戰士,還有沒回來的,你已經是很幸運的。」
周京川苦笑了一下:「是啊,我確實是有些不知足了,放心,我會儘快調整好自己。」
周厲驍沒在說話,踩著厚厚的積雪大步往前走。
周京川也是沉默,邁大步跟著,一路到家屬院門口,兩人才道別分開。
周京川看著周厲驍闊步穿越風雪的背影,說不出的羨慕。
他根本沒有周厲驍的灑脫,想想回家要面對的江明月,又覺得生活很失敗。
……
姜珍霓在爐子上烤了紅薯,她坐在爐邊小椅子上,抱著毛線學織毛衣。
跟著吳思琴已經學會了簡單的加減針,還有很簡單的擰麻花,為了織的好看,她的動作也很慢。
將軍就乖巧的趴在她的腿邊,時不時的蹭蹭她的腿。
聽見院子裡有腳步聲,姜珍霓知道是周厲驍回來,趕緊手忙腳亂的把毛線繞在一起藏在床下。
剛站起來,周厲驍已經推門進來。
滿上的雪,連眉毛都是白的。
姜珍霓驚呼一聲,趕緊去拿著掃床的小掃帚過去給他掃肩上的雪:「你怎麼不在外面撣撣雪再進來?」
周厲驍垂眸笑看著她:「想讓你看看我頭髮白了的樣子,主要……你現在這樣,讓我有種老夫老妻的踏實感。」
姜珍霓臉一紅:「你……怎麼這麼能說。」
周厲驍笑著脫了軍大衣,轉身把人摟在懷裡,用冰涼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又沒說給別人。」
姜珍霓推著他的肩膀:「將軍還在呢。」
周厲驍覺得很簡單,剛喊了一聲將軍。
姜珍霓趕緊攔著:「外面那麼大的雪,你讓將軍出去?不行,今晚就讓它在屋裡。」
推開周厲驍:「我聽這會兒風也很大,肯定很冷。」
周厲驍愣了下,無奈的笑著:「行,你說了算。」
他過去蹲下,使勁揉著將軍的腦袋。
姜珍霓看著他的動作,又趕緊制止:「你輕點,它也會疼啊。」
周厲驍:「……」
姜珍霓去倒了一杯熱茶過來給周厲驍:「你嘗嘗這個,是思琴嫂子給我的蘋果乾,我又放了核桃仁和紅棗,煮的茶還挺好喝的。」
周厲驍在部隊這些年粗糙慣了,拿過喝了兩口,沒品出什麼味:「還不錯。」
姜珍霓也不揭穿他,蹲在他旁邊,也去揉著將軍的腦袋:「我今天從思琴嫂子家出來,看見鄒副政委從江明月家出來。」
周厲驍皺了皺眉頭:「不用管他,我已經提醒過他,他為了前途,也不會做出過分的事。」
姜珍霓撐著下巴:「可是她都懷孕了。」
周厲驍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這個……用正常思維是解釋不通的,你不用想,反正和你沒關係。」
「這兩天天氣預報一直是大雪,要是天不晴,你還去不了市里。」
姜珍霓知道雪大連路都看不清楚,冒雪很容易出危險:「那我明天去醫院先上班,對了,我讓你問張紅超,你問了嗎?」
周厲驍搖頭:「今天有點兒忙,明天吧。」
突然笑看著姜珍霓:「沒想到……你還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好嫂子。」
姜珍霓臉一紅,哼了一聲:「懶得跟你說。」
洗漱躺下樓後,姜珍霓聽著外面呼嘯的風,好像要把屋頂掀開。
有些害怕的朝著周厲驍靠了靠。
周厲驍原本是想讓她休息一天,但人都送過來了,他要是不動,顯得他不行!
伸手直接將人撈進懷裡……
還不忘喊著將軍自己開門去外屋。
姜珍霓這會兒自身難保,也顧不上將軍出去會不會冷!
屋外風雪怒號,屋裡卻暖如春日。
姜珍霓更是像被困在悶熱窒息的蒸籠里,汗水混著淚水一個勁兒往下淌。
在姜珍霓覺得自己要死過去時,聽見大門外有人在拍大門,伴隨著文書聲音:「周營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