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琰如何還不知,自己是招惹了何等恐怖的人!
他雙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
「你……你們到底是誰?」
周景琰顫抖著聲音開口。
他迫切想要知曉自己到底衝撞了何方神聖,更想要知曉,自己到底闖下了何等滔天大禍!
平安壓著他的手更加用力,五指扣著他被反綁的手腕,疼得周景琰忍不住痛呼出聲。
平安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侯爺的名諱,豈是你能打聽的?」
周景琰渾身一顫。
侯爺?
周景琰只覺渾身發涼。
他雖不務正業,但到底是知州之子,京中高官大多有所耳聞。
大周律法森嚴,封侯者寥寥無幾,大多是鎮守邊疆的老將,或是身居中樞的權貴,極少離京巡察地方。
何況能使喚得動如此多人、行事這般肆無忌憚,連帝王都半點不起疑心的,那便只有長齡侯了。
帝師姬長齡。
周景琰只覺膝蓋徹底使不上力氣了。
被平安拎著,要跪卻跪不下去,整個人軟塌塌地掛在平安手裡。
眼前這人是長齡侯的話,那他懷中那人……
周景琰面色煞白,哪裡還反應不過來。
那個他方才百般輕薄、又打又辱的女子,竟是姬長齡的人?
他早該想到的。
這般絕色的女子,哪裡是普通人家能養出來的?
可他偏偏被色慾沖昏了頭,什麼都沒有想,仗著父親的權勢便肆無忌憚地動了手。
周景琰面如死灰,整張臉再無半點血色,眼底滿是恐懼與絕望。
他張了張嘴,想要求饒,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姬長齡抱著許歲寧走遠。
姬長齡頭也不回,抱著許歲寧穿過院門,那些黑衣暗衛無聲讓出道路。
「回驛館。」
平安拎著周景琰跟在後面,聞聲應了一個「是」,隨即押著人往院外走。
姬長齡走出院門時,腳步頓了一頓,寒眸微抬,掃了一眼院中狼藉,隨即淡淡開口,嗓音清冽:
「轉告周知府,其子周景琰,目無法紀,強搶民女,驚擾欽差。」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若想要人,讓他親自來驛館,跪地請罪。」
「本侯……與他好好商榷一番。」
這話是說給院中那些還醒著的侍從聽的。
那些人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姬長齡說完,再不停留,抱著許歲寧上了停在府外的馬車。
馬車寬敞,車內鋪著厚厚的錦墊,四角懸著琉璃燈。
姬長齡將許歲寧放在錦墊上,自己隨後坐上去,馬車便穩穩地啟動了。
許歲寧縮在錦墊上,蜷著身子,赤著的那隻腳露在裙擺外面,凍得往裙擺里縮了縮。
她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干,睫毛濕漉漉地耷拉著,整個人像是被雨打落了的花瓣,蔫蔫地窩在那裡。
姬長齡看了她一眼,伸手將披風解下來,覆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裹住,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披風兜頭蓋下來的時候,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和氣息,暖融融地將她包裹住。
許歲寧仰起臉看他,鼻尖紅紅的,嘴唇囁嚅了一下,聲音啞啞的:「先生,你……你怎麼來了?」
姬長齡垂眸看著她,半晌,才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我不來,你打算如何?」
許歲寧被他這一問,眼眶又是一熱。
她咬了咬唇,想起方才的驚險。
她其實什麼辦法都沒有了,那些拖延的話都是強撐出來的。
許歲寧心裡清楚,若是沒有人來,她今日便真的躲不過去了。
「先生,我……」她聲音悶悶的,「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許歲寧低下頭,有些慌亂地解釋:「我那時候……什麼都想不到了,我拿茶壺砸他,他流了好多血,他打了我一巴掌,然後把我丟到榻上……我推不開他,先生,我真的推不開……」
姬長齡垂眸,看著她攥住自己袖口的手指。
細白纖長,指腹因為方才用力推拒而磨得泛紅。
他沉默了一瞬,反手將她的手握住,攏進自己掌心裡。
他的手掌寬大幹燥,將她的手整個包住。
「我知曉。但,娐娐,你無錯,是我來晚了。」
許歲寧被他握著手,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鼻尖又是一酸。
「真的?可我方才還砸了他。」
「我還罵了他。」許歲寧又補了一句,像是在交代什麼似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我說他周家護不住他。」
姬長齡看著她那副自認為做錯事的模樣,眼底那點暗色終於化開了些,有些無奈。
「我知曉,可你此舉皆為自保,事出有因。」
姬長齡說著,另一隻手將她臉上那縷碎發撥開,掌心覆住她半邊臉。
「疼得厲害?」
許歲寧聞言,眼淚又掉了下來,卻沒有再躲開。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疼還是不疼。
姬長齡便伸手將她拉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周景琰,」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周家……」
他沒有說下去,可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些許令人心悸的寒意。
許歲寧靠在他肩上,聽見他的心跳,平穩而有力,一下一下隔著衣料傳過來,讓她紛亂的心緒漸漸安定了下來。
她閉著眼,鼻尖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頸側,聲音悶悶地:「先生,你方才說,還有旁的事要與周知府商榷……是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