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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他從沒有怨過她,唯怨自己讓她受了這般苦楚

2026-09-25 00:57:34 作者: 春時現

  許歲寧臉一紅,只得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喝了。

  蜜水甜潤,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她整個人都鬆快了些。

  她偷偷看了姬長齡一眼。

  他神色如常,仿佛餵她喝水、替她穿鞋,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許歲寧心裡卻亂得厲害。

  她說不清自己在慌什麼。

  思來想去,或許只是因為先生離她太近了,她一時半會還有些不習慣吧。

  許歲寧這般想著,便垂下眼,就著他的手喝完。

  她抿了抿唇,剛想說謝謝,卻聽見外頭傳來叩門聲。

  平安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侯爺,藥膏送來了。」

  姬長齡便將蜜水擱在一旁,走過去開了門。

  平安垂手立在門外,雙手捧著一隻小小的白瓷罐,罐口用軟木塞著,透著淡淡的藥香。

  姬長齡接過,點了點頭,平安便退下了,順手將門帶上。

  許歲寧坐在榻邊,仰頭看他一步步走近,忽然覺得這方寸之間逼仄起來,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

  她看著他手裡的白瓷罐,隱約猜到他要做什麼,心跳得愈發快了,揪著披風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姬長齡走到她面前站定,垂眸看著她。

  「娐娐,抬頭。」

  

  許歲寧愣了一下,下意識抬眸。

  她本想說不妨事的,一點小傷而已,不必勞煩先生。

  可話還沒出口,姬長齡微涼的指尖已經沾了藥膏,落在她面頰上。

  許歲寧渾身僵住了。

  那藥膏帶著薄荷的清涼,和他指腹的溫度,落在紅腫的面頰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她下意識想往後縮,可下巴卻被他的另一隻手輕輕托住了。

  姬長齡修長指尖落在她小巧的下巴上,將她的臉輕輕抬起,動作細緻得像是在描摹什麼極珍貴的畫。

  他離她很近,許歲寧幾乎能察覺到他呼吸噴灑在自己面上。

  她的耳根不由紅了起來。

  她下意識想後退,卻被姬長齡制止了。

  「娐娐,塗藥了,才好得快。」

  他垂眸看她,那雙寂黑的眸子輕易就落進許歲寧眼中。

  燭火跳動間,讓他平日裡清冷疏離的眉眼顯得格外深邃。

  許歲寧只覺自己好似又變成了當初不肯喝藥的那個小女孩。

  當時先生也是這般,沉了眼看她,好似自己做了什麼極不可饒恕的錯事一般。

  明明什麼都沒說,卻又好似什麼都說了。

  許歲寧心裡又騰起些敬畏害怕來,不敢看他。

  姬長齡看她這般模樣,自然知曉自己只怕又讓她多思了。

  他從沒有怨怪過她,唯有的,只是怨自己讓她吃了這般多的苦楚。

  她這兩日裡受了這麼大的驚嚇,被人輕辱、被人掌摑,被甩在榻上險些……

  而今他唯一能做的,只怕也就替她上藥,為她減輕些痛楚了。

  姬長齡沒有解釋什麼,只替她塗了藥。

  指尖在她面頰上最後輕輕按了按,將藥膏勻開,才收回手。

  「好了,」他開口,嗓音恢復了平日的淡然,「今夜我在外間守著,你安心歇著就是。」

  許歲寧聞言,終於抬起眼看他。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對上他那雙沉沉的眸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許歲寧知曉的。

  先生決定的事,斷沒有更改的餘地。

  她只得應了一聲,去躺下了。

  被褥是剛換過的,鬆軟乾淨,帶著皂角的清香。

  她將被子拉到下巴,側過身,面朝屏風的方向。

  外間隱約透過來一點燭光,昏黃的光暈將外間那挺拔的身影映照得分明。

  她想起方才姬長齡蹲在她面前的模樣,想起他托著她下巴替她塗藥時近在咫尺的面容,還有他那雙沉沉的眸子……


  許歲寧的心口跳得愈發厲害。

  她將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呼出一口氣。

  被子裡還殘留著一點沉水香的氣息,是他方才坐在榻邊時沾上的。

  她嗅著那點氣息,紛亂的心緒漸漸安定了下來,睏倦也一點點漫上來。




  她眼皮沉沉地闔上了。

  半夢半醒間,許歲寧只覺鼻息間那股子沉香更近了。

  有人進了內室。

  她迷迷糊糊地想要睜開眼,可眼皮太重了,怎麼也睜不開。

  隨即便感覺到那人走到榻邊,俯下身來。

  氣息拂過她的面頰,溫溫熱熱的,帶著一點隱忍的克制。

  姬長齡走入內室,俯下身,目光落在床榻上的人兒身上。

  許歲寧還側躺著,蜷著身子,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夢裡也不安穩。

  她面頰上傷處塗了藥,嘴唇還有些干,睫毛濕漉漉地耷拉著,整個人小小一團,窩在錦被裡。

  他距離越來越近,薄唇將將落在許歲寧額頭,卻在快要觸碰之際,還是頓住了。

  他沒有真的碰到。

  只在距離她額頭只有一線之隔的地方停住了。

  姬長齡垂眸看著許歲寧蹙著的眉頭,沉默半晌,終是抬起手,指尖輕輕撫平她緊蹙的眉間,替她掖了掖被角才直起身。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平安的聲音。

  「侯爺,周崇年已經到了。」

  姬長齡腳步一頓,隨即低低應了一聲。

  一路走到院子裡,周崇年已經跪著了。

  周崇年戰戰兢兢。

  他穿著一身便服,顯然是匆匆趕來,連官服都來不及換。

  頭髮有些散亂,額上全是冷汗,跪在院中的地板上,膝下連個墊子都沒有。

  周崇年聽見門響,猛地抬頭看過來。

  姬長齡站在門檻處,沒有急著出去。

  他垂眸看著院中跪著的人,面上沒什麼表情,通身的氣度清冷矜貴,像是從月色里走出來的神祇。

  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莫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周崇年一見到姬長齡,便重重磕下頭去,渾身抖個不停。

  「下官周崇年,見過長齡侯。」

  姬長齡卻沒有應聲,只靜靜看著周崇年跪在那裡。

  周崇年額上的汗越來越多。

  他其實在來的路上就已經知道了事情大概。

  周景琰那個不成器的東西,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還驚擾了欽差。

  若只是尋常女子,他或許還能壓下去,可偏偏那女子是姬長齡的人。

  周崇年聽到消息時,幾乎眼前一黑,恨不得將周景琰活活打死。

  可如今再恨也晚了。

  他只能跪在這裡,求姬長齡開恩。

  「侯爺……」周崇年聲音發澀,「犬子無知,冒犯侯爺,下官……下官罪該萬死。」

  過了許久,姬長齡才抬步,緩緩走下台階,朝周崇年走過去。

  錦袍的下擺拂過石階,走到周崇年面前,方才停下。

  周崇年伏在地上,只看得見眼前那玄色衣角正停在離他不到三尺的地方。

  他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姬長齡淡淡看著他,半晌,才開口。

  「周崇年。」

  周崇年渾身一抖:「下官在。」

  「你知州一職,掌一州政令,教化百姓,管束子民。」姬長齡的聲音不疾不徐,「而今你卻縱子行兇……周家,當真是威風。」

  周崇年臉色煞白,連連磕頭:「下官不敢!下官絕無此意!是那孽子……是那孽子膽大包天,下官回去定重重責罰,定給侯爺一個交代!」

  姬長齡沒有應聲。

  院外,周景琰被平安按著跪在廊柱後頭。

  他聽見父親的聲音,聽見那一聲聲磕頭,只覺得滿心寒涼。

  他從未見過父親這樣。

  在臨州時,周崇年是一州之主,說一不二。

  府中上下,無人敢違逆他的意思。

  周景琰自小仗著父親權勢,要什麼有什麼,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父親會跪在別人面前,俯低做小。

  周景琰眼眶發紅,不知是怕的還是悔的。

  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爹」,可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平安冷冷低頭看了他一眼,手上力道不減,將他按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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