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刺耳的爆鳴聲在漆黑海底炸開。
那尊由化神天威凝聚的人形雷影,高舉雷刃,狠狠向下壓去。
可足以劈裂虛空的巨刃,卻被那隻覆滿灰鱗的乾枯巨手死死扣在掌心。
吼——
雷影怒吼。
紫金雷光瘋狂衝擊巨手。
灰鱗老手五指之間崩開幾道血口,黑褐色的污血剛溢出,便被雷火燒成虛無。
但那隻巨手仍舊不退。
「區區殘缺天雷,也配壓我?!」
低啞的聲音自地底深淵傳出。
巨手猛地向內一合。
咔嚓!
百丈長的紫金雷刃從中斷裂。
狂暴的天雷失去束縛,化作千百道刺目的電蛇,沿著鎮界古城的廢墟橫掃而出。
數十座殘缺石樓瞬間化為粉末,倒灌的海水被生生炸出上百個深不見底的真空漩渦。
天道震怒。
上方雷雲並未因雷影受創而消散,反而越積越厚。
方圓數百甚至上千里的海域,被徹底抽乾靈氣。
漆黑劫雲中央,裂開一道數里寬的雷池。
它不再理會那只在渡雷劫的母蜂。
天地意志,直接鎖定了這五個敢於挑釁天威、苟延殘喘至今的上古餘孽。
轟——
雷池傾覆。
數以萬計的紫金雷霆如暴雨般砸下,將整座古城淹沒在雷海之中。
北寒風伏在玄黃鐘下,面色沉重。
「不能再留了。」
這場雷劫,已遠遠超出他的承受極限。
方才雷刃崩碎時溢出的一道餘威,便壓得玄黃鐘的暗金光幕向內凹了三尺。
這幾個自封於此的老怪,生前至少是化神大圓滿,甚至觸及了煉虛門檻。
縱然用秘法苟延至今,氣血早已枯敗,可隨手的一擊,也絕非元嬰修士能夠擋的。
北寒風袖中雙手飛快掐訣。
青金二色真元不計損耗地注入玄黃鐘,穩住暗金光幕。
與此同時,他的神識向外展開,緊緊盯著四周的動靜。
就在這時。
古城四方的廢墟相繼炸開。
東面,一聲悽厲劍鳴破土而出。
倒灌的漆黑海水中,一道血色劍光逆卷而上,將砸下的千百道雷霆從中劈開。
劍光盡頭,一名白髮垂膝的血衣女修踏波而立。
她雙目中沒有瞳孔,只有兩汪黏稠的血水。
南面,大地塌陷數十里。
一輪布滿裂痕的黑月冉冉升起。
黑月所照之處,雷電被凍在半空,化作一根根紫金冰柱,墜落碎裂。
冰柱下方,盤坐著一具只剩半身的枯骨殘軀。
西面,泥石翻滾。
一座九層骨塔破淵而出。
塔尖上掛著數十具不知什麼年代的乾屍,每一具乾屍上都爆發出不弱於元嬰後期的死氣。
一個滿頭生有肉瘤的矮小老者,站在塔尖,張口一吸,竟將數十道天雷吞入腹中。
而最恐怖的氣機,來自古城中央的黑塔之下。
那懸掛於塔頂的半截青銅古鐘,忽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
無形巨力碾過。
半截古鐘瞬間成了齏粉。
一道沒有肉身、完全由神念凝聚而成的虛影,從黑塔地基中緩緩升起。
這虛影看不清面容,唯有一股讓北寒風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法則波動,向四面八方壓開。
「咳……沉睡萬載,這方人界,倒是越來越弱了。」
虛影輕聲開口。
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滿天雷鳴。
五位大能同時出手,迎向傾瀉而下的雷池。
雷火與古老神通在古城上方慘烈對撞。空間如紙一般被撕裂,露出其後大片漆黑的空間亂流。
玄黃鐘下,母蜂發出恐懼的哀鳴。
它那半金半紫的妖丹剛剛凝形,被這等毀滅氣息壓得劇烈顫抖。
「靜下!」
北寒風低喝一聲,一把抓起母蜂,將其塞入袖中。
眼下整座古城的法則已徹底紊亂。
天劫雷力、五股大能氣機,再加上倒灌的深海重壓,將這方空間攪成了一鍋沸水。
但這,也是唯一的機會。
當五位大能的注意力全被上方雷池吸引的一瞬,北寒風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迅速打出一道法決。
「開!」
一道半丈多高的世界門戶被打開。
門後,雙日懸空,山河起伏。
濃郁生機與古城死寂,隔門相衝。
開門的剎那,屬於五十萬里金丹世界的氣息,無可避免地泄露了出來。
幾乎是在氣息逸散的同一瞬,中央黑塔上空的元神虛影猛然轉頭。
它那空洞的目光,直直鎖定了玄黃鐘下的北寒風。
「這不是洞天法寶……這是界種?!」
虛影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狂熱與震撼。
其餘幾位大能亦有所覺。
東面的血衣女修豁然低頭,南面的半身枯骨空洞的眼眶中爆出幽火,西面的矮小老者更是連吞入腹中的雷霆都顧不上了,貪婪地盯向那道半丈多高的門戶。
「留下!」
元神虛影反應最快。
他連上方的雷池都不管了,抬手便向下方抓來。
虛空驟然凝固。
一隻完全由神念與法則交織而成的無形大手,無視了空間距離,直接出現在玄黃鐘上方。
五指狠狠扣下。
半步煉虛的神念鎮壓,快到北寒風只能把玄黃鐘催到極致。
鐺——!!!
剛晉升下品靈寶不久的玄黃鐘,發出慘烈悲鳴。
鐘壁上的暗金光芒瞬間崩碎三層,鐘身下方的靈龜虛影只仰天咆哮了半聲,便被捏成漫天光點。
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紋,從鐘頂直接蔓延至鐘口。
「噗!」
北寒風周身劇震,七竅同時噴血。
若非玄黃鐘與身上穿的青雲道袍替他扛下了九成多威壓,這一抓,足以將他連同丹田裡的雙嬰一起捏碎。
北寒風眼神一狠,咬下牙關。
丹田內,道嬰與佛嬰同時捏訣。
「爆!」
玄黃鐘內積蓄的青金真元瞬間逆轉,整口下品靈寶級的大鐘轟然膨脹,迎著那隻神念大手自爆開來!
轟——
玄黃光焰在海底爆發,巨浪倒卷,亂流翻騰。
一件靈寶的自爆,其威力何等恐怖。
巨大的衝擊波化作一朵玄黃蘑菇雲,將那隻神念大手生生炸開了一個瞬息。
就這一瞬的空隙。
北寒風借著自爆的反衝之力,身上青雲道袍狂閃。
九層護體水火雲紋悉數激活,硬生生撞碎了封鎖的虛空,一步跨入門戶中。
「想走?!」
元神虛影怒嘯出聲。
被炸開的神念大手不顧反噬,強行重聚,順著未閉合的門戶裂縫,扣住界壁邊緣。
轟——
大手發力。
竟想將這半丈多高的門戶撕大,硬闖入界。
門內的荒原上,北寒風穩住身形,面色慘白。
他看著那隻扒在界門邊緣、散發恐怖威壓的無形大手,眼中厲色驟起。
「在外面老夫敬你,在裡面,這是老夫的天地!」
他雙手合攏,朝前狠狠一按。
「斬!」
五十萬里世界的界力轟然匯聚。
一柄青色天刀成形,順著門戶邊緣直劈而下。
噗嗤!
天刀落下,將那隻神念大手齊根斬斷。
「啊——!」
門外傳來元神虛影的悽厲慘叫。
強行撕裂法則受創,遠比肉身斷裂更痛,更深。
「關!」
北寒風大袖一揮。
世界門戶迅速合攏,連一道縫隙都沒留下。
砰。
做完這些,北寒風雙膝一軟,跌坐在荒原碎石上。
他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
青雲道袍上的九層陣紋已黯淡無光,袖口被餘波撕裂了半截。
體內經脈錯亂,道嬰與佛嬰更是萎靡不振。
差一點。
只差那麼一點,自己就要交代在那裡了。
「下品靈寶,就這麼沒了。」
北寒風擦去嘴角的黑血,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很快便化為冰冷。
靈寶沒了,再以寶器山煉便是。
命能保住,才是最重。
他緩了半炷香的時間,取出兩枚四階極品療傷丹藥服下,這才將注意力轉回袖中。
手掌一翻。
母蜂被他扔在荒原的草地上。
北寒風原以為,這隻二階頂峰的虎頭蜂在剛才那種威壓下,即便不被碾死,妖丹也該廢了。
可當他看清母蜂的狀態時,目光驟然一凝。
母蜂沒死。
不僅沒死。
它身上原本碎裂的黑金甲殼,此刻已經盡數脫落,長出一層暗紫色的新甲。
甲冑上,有銀色電弧在遊走不定。
最讓人驚的,是它的背部。
在原本的兩對翅膀下方,血肉蠕動間,竟硬生生撕裂出了一對全新的翅翼。
那是一對完全由紫金雷火構成的半透明蟲翼,僅是輕輕一扇,便在荒原的半空中劃出細密的漆黑裂痕。
母蜂睜開複眼。
原本暗金色的眼珠,此刻已化作了深邃的紫金之色。
它不再發出那種狂暴的嘶鳴,而是伏在地上,異常安靜地望著北寒風,眼中多了一道以前從未有過的人性化靈智。
北寒風神識探出,掃過母蜂腹部。
那顆半金半紫的妖丹已經徹底穩固,足有鴿卵大小。但妖丹的核心處,包裹著一道精純到極點的造化紫雷。
那是天雷異變時,灰鱗巨手捏碎雷刃,灑落的一道本源雷氣。
在最後關頭,這道雷氣並未被大能散掉,而是恰好順著母蜂殘破的甲殼,融入了它即將成型的妖丹之中。
雷屬性變異妖丹。
三階初期!
「造化弄人……老夫毀了一件靈寶,你倒是因禍得福,借這半步煉虛的餘波,竊了一道雷劫天威。」
北寒風看著母蜂,疲憊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尋常的三階噬鐵虎頭蜂,雖能撕咬金丹修士的護體真元,但一遇上元嬰老怪,仍是不堪一擊。
可眼前這隻吸收了異變天雷的母蜂,其體內的毒液與雷力融合,怕是連元嬰中期的修士沾上,也得脫層皮。
「嘶嘶……」
母蜂低鳴兩聲,拖著嶄新的紫金殘影,飛到北寒風肩頭,討好般地蹭了蹭他的側臉。
北寒風沒有推開它,只是緩緩抬起頭,望向金紅金紅的天際。
他雖然逃脫,但界種暴露的那一刻,外界那五位大能必然記住了他的氣息。
一旦那幾個老怪物不顧一切,衝破古城束縛來到外界。
到時,整個東海、乃至整個人界,都會掀起一場無法想像的腥風血雨。
「看來,要想辦法加快世界的成長了。」
北寒風收回目光,望向四周,喃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