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寂靜,雙日懸空。
七座百餘丈高的靈石大山連成一片。
濃郁靈氣從山體上蒸騰而起,在高空凝成靈雲,將天光折出五彩之色。
這是四十餘萬上古修士留下的全部身家。
折算下來,超過百億下品靈石。
這筆財富若放在天南,足以買下整個越國,令無數修士捨生忘死,殺紅了眼。
北寒風卻只看了兩息。
「金丹世界雖已有方圓五十萬里,但還未生出法則。」他抬頭望向天空,眉間閃過陰沉,「外面那五個苟延殘喘的半步煉虛老怪,依舊不是我能撼動的。」
話音剛落。
北寒風左手朝上,五指猛然一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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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萬里金丹世界隨之轟動。
無形界力自四方湧來,化作一隻方圓百里的青金磨盤,自高空沉下,將七座靈石大山全數籠罩在內。
碾!
超百億靈石沒有發出半點碰撞聲,直接在界力磨盤下化作了齏粉。
恐怖的靈氣洪流瞬間爆開,化作一條倒掛天穹的白色長河,徑直衝向世界最邊緣的混沌界壁。
界壁之外,是灰濛濛的虛無。
靈力長河一頭撞入其中,天地劇烈震顫。
北寒風以界力托著神識鋪開,死死鎖定著疆域的變化。
他不需要山峰拔高,不需要日光擴大,所有的靈力全數用來推平虛無,擴張疆土。
地脈憑空延伸,泥石在混沌中凝實。
五十一萬里。
五十三萬里。
五十六萬里。
疆域每往外擴展一萬里,消耗的靈氣便成倍疊加。
那些足以讓人界修士打生打死的超百億靈石,在此刻的金丹世界面前,只是一碗倒入乾涸湖泊的清水。
白色長河越來越細。
界壁的推進速度也慢了下來。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點靈氣被混沌吞沒。
天地重歸平靜。
荒原上連一塊碎石都沒留下,只有微風吹過。
北寒風靜立當場,眉宇間結出一道冷意。
「六十二萬里。」
耗盡超百億靈石,世界只向外擴張了十二萬里。
「太少了。」
金丹世界唯有達到一百萬里,才會發生真正的質變,從世界雛形,蛻變為一座最小的小世界。
到了那時,世界便能生出法則。
而他也能調出法則出界迎敵。
即便因自身境界所限,能調出的法則範圍不會太大,卻也足以讓化神老怪再難傷他分毫。
可現在,只有六十二萬里。
若他這時打開界門出去,外面鎮界古城底下的五位老怪物會瞬間將他捏死。
若不出去,便只能苟在世界內。
但世界無法則,無法則就無法渡劫,無法渡劫,那就不能突破化神境。
到時便只能困死在元嬰境,直到壽元耗盡。
死局。
北寒風沉默良久,眼底的陰沉漸漸凝成一股冷厲。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作風。
「既無退路,」他凌空飄起,大袖猛然一卷,「那就堆出一條路來。」
界力席捲而出。
一隻只儲物袋、幾枚從元嬰修士手中奪來的儲物戒,破空飛來,密密麻麻的懸在荒原上空。
北寒風心念急轉,飛速分理物資。
一千塊極品靈石,被他隨手圈出,散落在腳邊。
一千枚三四階極品丹藥,連同少許尚未轉化為極品的五階丹藥,還有自己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枚儲物戒與其中之物,以及極西之地靈田裡栽種的所有活株靈草。
這些,他留了下來。
除此之外,所有東西,全被他推向了半空。
那是一座比靈石大山更加恐怖的物資。
天元宗搜刮來的無數底蘊。
幾萬枚等階各異的靈丹。
整整二十萬件完好的各階靈器,以及難以計數的各階法器。
近萬件未被用來合成的古修士寶器。
還有他一路殺伐奪來的所有東西。
甚至,連那艘原本屬於巡天宮的巨大玄霄戰舟殘骸,也被界力拖拽而出。
全煉了!
天地磨盤再次轉動。
……
數千里之外,西面靈山。
天鶴童子盤膝坐在山石上,原本正在運功修煉,忽覺天地靈氣狂亂
他猛地睜眼,扭頭望向東面荒原。
待看清那些正在被界力碾碎的東西,天鶴童子臉皮狠狠抽了一下。
他右手下意識往下一抓。
「那是……極品法寶!那是四階極品靈丹!」他失聲叫道,胸口堵得發悶,「主上他……在做什麼?!」
他曾經是東海散修,為了一株三階靈草都能與人拼命。
如今看著漫天各階寶物,丹藥被當成垃圾一樣碾碎,他只覺心在滴血。
金翎雕更是直接從樹冠上栽了下來,翅膀撲騰著落在天鶴童子身邊。
它那雙赤金色的複眼瞪得渾圓,眼睜睜看著一座寶器山在青光中化為飛灰,渾身羽毛都在抖。
「敗家啊!那是幾十萬件各階法寶啊!那是幾萬枚丹藥啊!」金翎雕一爪子拍在地上,嗓音都變了,「主人瘋了嗎?這些東西拿出去,都能把玄劍門買下來重建十次了!」
它不理解。
哪怕界內靈氣比之前更濃了,金翎雕依舊覺得,這是它這輩子見過最荒唐的事。
天鶴童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敬畏與恐懼:「主上行事,非你我能測度。他既將所有身家盡數投入天地,便說明外界必定出了無法抵禦的大劫。退路已斷……主上這是在破釜沉舟。」
……
荒原之上,寶光逐漸熄滅。
漫天法器靈器寶器化作濃郁的金行、火行精氣,幾萬枚靈丹化作純粹的藥力生機,全數被灌入界壁。
界壁轟鳴,向外強推。
六十五萬里、七十萬里、八十萬里。
擴張的速度極快,但消耗也同樣令人絕望。
幾十萬件各階法寶,數萬丹藥,還有無數件不同的物品,居然只推出了十八萬里。
北寒風立在虛空,青雲道袍獵獵作響。
他沒有看一眼那些化為飛灰的寶物,哪怕這幾乎已是他全部的身家。
東西沒了可以再搶,但命沒了,那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北寒風靜立片刻,袖袍再次一抖。
五個貼著暗金鎮嬰符的寒玉盒自儲物戒飛出。
啪!
玉盒在半空崩碎。
五名巡天宮元嬰暴露在空氣中,其中赫然包括那名元嬰後期大修士韓照。
緊接著,地面上又多了五具完好無損的元嬰肉身。
甚至連當年傀三千留在戒指內的那三具金丹境傀儡,也被他取了出來。
這些本是他留著做傀儡的。
但現在,也要全填進去。
「北寒風!你要作甚!」韓照的元嬰察覺到周圍毀滅般的氣息,恐懼尖叫。
北寒風眼眸低垂,沒有看他一眼。
「煉!」
他大袖一揮,天地界力化作五把無形利刃。
「不——!」
韓照等五名元嬰悽厲嘶吼。
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肉身被界力碾成血霧,精純氣血融入乾涸大地。
下一息,天地磨盤碾過他們的元嬰。
沒有抵抗餘地。
五名元嬰修士和那幾具屍體的本源、真元,盡數被世界剝奪吞沒。
這是極致的揮霍!
整個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
虛空扭曲。
界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裂音。
北寒風白髮狂舞,青雲道袍獵獵作響。
他死死盯著向外擴張的界壁。
七十七萬里。
七十八萬里。
七十九萬里。
界壁劇烈震動。
金丹世界吸收了這些帶著人族大能氣血的本源後,疆域繼續向外推移,地脈也越發穩固。
當最後一絲血氣被抽乾,界壁的推衍終於停滯。
八十萬里。
北寒風垂下雙手,身形緩緩落在荒原上。
他神識探入四方,仔仔細細掃過每一個角落。
除了刻意留下的底牌與靈草,偌大的金丹世界內,所有能被轉化為能量的資源,已經全部乾涸。
連一塊生靈肉骨都沒剩下。
但八十里,還是遠遠不夠。
差了整整二十萬里。
北寒風低下頭,眼神陰沉下來。
「百萬里……天塹。」
外面的鎮界古城廢墟上,那五個苟延殘喘的半步煉虛老怪,絕對還守在那裡。
這等境界的老怪,耐心比石頭還硬,守上百年都不算稀奇。
只要界門露出一點縫隙,他們的神念就會瞬間鎖定。
若不能結成百萬里世界,生出法則,開門便是形神俱滅。
退,無路。
進,無門。
還是死局。
北寒風忽然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荒原,越過重重山嶽,落在了極西之地的那一圈無形禁制上。
禁制之中,沒有靈草。
只有一座由破銅爛鐵堆成的廢鐵山。
那是四十餘萬陰兵留下的各種法寶殘骸。
這堆東西,哪怕用界力強行碾碎,所產出的世界本源也極少,杯水車薪。
但此刻,在廢鐵山上,正趴著五十七隻二階後期的噬鐵虎頭蜂。
它們陷入沉睡,身上甲殼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不遠處,那隻剛剛晉升三階雷屬性異種的母蜂,正在安靜地穩固妖丹。
五十多隻二階後期妖蟲,距離頂峰,距離三階,只剩兩步。
北寒風盯著那些蟲子。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妖獸自進三階開始,必受九道天雷。
越是血脈強悍的異種,天雷越是狂暴。
之前母蜂渡劫,僅僅一隻二階頂峰妖蟲,便因為殘陣阻擋,引來了堪比化神境渡劫的天雷。
天道最忌群體渡劫。
若有兩隻妖獸同時渡劫,雷劫絕非簡單疊加,而是呈數倍暴漲。
如果……
這五十七隻噬鐵虎頭蜂,一起吃下那些法寶殘片,強行撐到二階頂峰。
然後,自己打開界門,把它們全部扔出去。
五十七隻同源同種的上古妖蟲,在同一片天空下,同時叩關三階。
那引來的,會是什麼?
十倍?
數十倍?
甚至是上百倍的天雷狂潮?
到時人界天道必然震怒。
降下的雷劫也會瘋狂疊加。
那等天罰,莫說是半步煉虛,便是真正的煉虛境修士碰上了,也得被劈成灰燼。
鎮界古城下面那五個老怪物,本來就只剩半條命,靠著死氣遮掩天機和秘法才苟活至今。
若毀天滅地的天罰在古城上方炸開,那五人躲還來不及,絕不敢伸手去抗雷。
到那時,他便能立於不敗之地。
但北寒風的圖謀,遠不止於此。
「雷霆者,毀滅之極,亦是造化之始。」
北寒風一步踏碎腳下岩石。
那張一直平靜的臉上,第一次現出令人心悸的冷笑。
既然靈石不夠,法寶不夠,元嬰不夠。
那便吃天雷。
只要雷劫成型,天罰降下。
他便強行開啟一道百餘丈寬的龐大世界門戶,將那足以毀滅萬物的天劫,盡數吞入金丹世界。
世界有吞噬轉化之力。
天雷,便是最純粹的天地本源。
只要吞下這比煉虛還強的漫天雷霆,這遲遲無法跨越的二十萬里界壁,必定會被雷力強行轟開。
破百萬里大關!
這是一個極度瘋狂且找死的想法。
天道為藥,老怪為障,以命搏命。
一旦稍有差池,五十七隻蜂蟲會飛灰湮滅,北寒風自身也會被倒灌的天雷劈得渣都不剩。
可不找死,便只能等死。
北寒風立於荒原,嘴角慢慢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五位半步煉虛,攔路守門。」
他一步踏出,直奔西面禁制而去。
青雲道袍捲起狂風,白髮在身後飛揚。
「那老夫,便拖著這人界天道一起下水,給諸位送上一份......「
「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