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文字在半空跳躍,透著陳腐的死氣。
北寒風一目十行,將其盡數收入眼底。
片刻後,文字潰散,化作青煙散去。
「合體期……」
北寒風低聲念了一句,隨即輕哼了一聲。
無論那被鎖在銅柱上的是何等通天人物,如今距他都太過遙遠。
這等上界秘辛,知曉即可,現在如深究不過是自尋煩惱。
五指一攏。
他將那枚血色玉簡裝回封靈盒,貼上數道禁制符籙,收入儲物戒最深處。
收好玉簡,他抬眼環顧了一下青竹崖洞府。
司徒正與李太華正在洞府外主持宗門大局。
玄劍門護宗大陣已全面開啟,短時間內,絕無外敵敢來靠近。
沉吟片刻,北寒風單手掐訣,連打出十七道法印,揮向四周。
洞府四壁陣紋頓時大亮,內外防禦憑空又增了數倍。
北寒風再次抬手,在身前一划。
身前虛空晃蕩了一下,隨即現出一道丈許長寬的世界門戶。
他一步邁入,門戶隨即彌合,未留半點痕跡。
金丹世界內。
山河遼闊,雲氣橫天。
北寒風的身形自高空顯化,緩緩落在極東之地的一座插天孤峰上。
次地雲霧繚繞,山風吹拂,最是適合靜修。
他盤膝坐在一塊平整青石上,大袖一揮。
「嘩啦啦——」
五六枚儲物戒自他指間戒中飛出,一字排開,懸於身前。
這些儲物戒的主人,皆是威震一方的霸主。
巡天宮的大尊者雷極。
顧九霄等三名元嬰後期修士。
天衍真君。
還有那位化神初期的古塵老祖。
「抹。」
北寒風輕吐出一字。
數道神識帶著金丹世界的法則,強行沖入儲物戒中。
其上殘留的認主禁制接連崩碎,連半息都未撐住。
接著他右臂一揚。
戒中之物傾瀉而下。
「嘩——」
五色靈光沖天而起,照得孤峰宛若仙境。
最先落下的是靈石。
下品靈石如沙礫般堆積,中品、上品靈石滾落其間,極品靈石則懸在最高處,散發著濃郁的靈氣。
幾座靈石大山拔地而起,幾乎填平了千丈方圓的峰頂。
北寒風神識一掃,數字已在心中定下。
天衍真君與古塵老祖這兩位活了上千年的化神老怪,身家最厚。
雷極身為巡天宮大尊者,搜刮之豐亦不遑多讓。
再加上顧九霄等三位元嬰後期修士的積蓄,這批靈石折算成下品靈石,竟足有四百億之巨。
這等財富,比當初洗劫天元宗遺蹟所得的靈石多了近十倍。
若是放在外界,足以買下天南三國的修煉資源。
北寒風移開目光,看向靈石山旁的法寶。
三十件上品寶器。
十件極品寶器。
刀槍劍戟、鐘鼎塔印皆有,靈光流轉,鋒芒逼人。
這些法寶隨便拿出一件,都能足以讓尋常元嬰宗門瘋狂爭搶。
最後,是懸浮在半空的三件法寶。
一柄慘白色的骨尺,正是古塵老祖的量天尺。
一面殘破的黑鐵小盾,上面刻著繁複的龜甲紋路,來自天衍真君。
一把雷光纏繞的紫金巨錘,乃雷極的本命之物。
三件皆是下品靈寶!
北寒風伸手一攝,將三件靈寶收入掌心。
他端詳片刻,微微點頭,單獨收入指間的儲物戒。
至於那些寶器,他大袖一卷,盡數歸攏到一旁。
再看另一側。
大大小小的玉瓶整齊排列。
四階丹藥足有百餘瓶,每瓶十枚,皆是增進修為、療傷續命的珍品。
最核心處,擺著六隻羊脂玉瓶,瓶口貼著金符。
北寒風揭開一張金符。
一股異香撲鼻而來。
只是嗅了一口藥氣,體內真元便活絡了數分。
五階丹藥!
這等丹藥,對化神修士皆有大用,且藥力霸道。
北寒風將丹藥與各類萬年靈草、珍稀礦材分門別類,一一收好。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望向遠處天地。
金丹世界疆域方圓千萬里,山川大澤已具雛形。
但天地間的靈氣,卻稀薄得很。
先前為了對抗古塵三位化神,他強行抽取了一些世界山脈本源,導致不少山脈乾涸,草木枯黃。
「雖搬了幾座靈脈入界,但界內的靈氣還是太稀薄了!」
北寒風招手攝來幾絲靈氣,在指間繞了繞,隨即翻手散掉,輕嘆一聲。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四百億靈石堆成的大山上。
沒有太多猶豫。
他抬手攝起二百億下品靈石,揮向半空。
「碎。」
一字吐出。
金丹世界的法則隨聲而動。
無形的天地磨盤自虛空壓落,碾在那二百億靈石上。
砰!
砰!
砰!
炸裂聲接連響起。
二百億靈石同時崩碎。
濃郁的靈氣沖天而起,在高空匯成一條長達數百里的靈氣長龍。
那長龍在天際翻滾騰躍,數息之後猛然炸開,化作漫天靈雨,紛紛灑灑而下。
雨滴落在枯黃草木上,綠意迅速蔓延。
雨滴滲入乾涸的大地,地底深處傳來隆隆悶響,山脈如饑渴的巨獸,瘋狂吞噬著這場甘霖。
山峰拔高。
河川拓寬。
天地間的靈氣濃度節節攀升。
北寒風立於孤峰之巔,任靈雨打濕衣襟,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這二百億靈石對偌大的金丹世界來說,雖還是顯的不足,但還是足以將界內稀薄的靈氣提升了幾層。
靈雨下了一炷香功夫,才漸漸停歇。
北寒風收斂心神,重新盤坐在青石上。
他右手在指間儲物戒一抹。
四個白光流轉的封靈盒出現在身前。
裡面裝的,正是雷極,以及顧九霄三名元嬰後期修士的元嬰。
一共四隻元嬰。
至於肉身,顧九霄三名元嬰後期在之前的鬥法中已被打爆,化作血霧。
唯有雷極的肉身保存了下來,被他收在儲物戒中。
北寒風目光冷冽,屈指連彈。
北寒風屈指連彈。
四道勁氣射出,擊落在白光流轉的封靈盒上。
「啪嗒」一聲,盒蓋齊齊彈開。
四道各色光芒衝出,化作四個數寸大小的小人。
其中一個小人通體繚繞雷光,氣息已達元嬰大圓滿。
正是那雷極元嬰。
另外三個小人,則是顧九霄三名元嬰後期修士的元嬰。
四個元嬰剛一現身,便察覺到了這方天地與人界不同的氣息。
「這是何處?!」
一名元嬰後期修士尖聲開口,小臉煞白,四下張望。
雷極的元嬰抬頭,一眼便看見了盤坐青石上的北寒風。
「北寒風!」
他嘶吼一聲,元嬰小臉扭曲,眼中滿是怨毒與恐懼。
下一刻,雷極雙手飛速結印,便要施展元嬰瞬移之術逃走。
顧九霄三人也反應過來,各選了一個方向,化作遁光四散飛射。
「進了老夫的地盤,還想走?」
北寒風輕聲一語,隨即心念一動。
周遭空間陡然凝固。
四道遁光如同撞上了無形屏障,被硬生生的彈了回來,落在青石板上。
「法則壓制……」
顧九霄的元嬰爬起身,滿臉絕望。
「你一個元嬰境,竟能操控此方天地法則?!」
他終於明白,為何連化神老祖都折在了這個元嬰修士手中。
這裡,根本不是人界,而是屬於他北寒風一人的世界。
雷極元嬰身上的雷光迅速黯淡。
他顫抖著跪伏在地,連連叩首。
「北太上,北前輩!」
「小人知錯了!小人有眼無珠,冒犯前輩天威。」
「求前輩放小人一條生路。」
「小人願交出一道本命神魂,生生世世給前輩做牛做馬,看守山門!」
顧九霄三人亦是反應過來,連連跪成一排。
「前輩饒命!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只要前輩饒我不死,巡天宮的布防、秘庫所在,我願全盤托出!」
「前輩,留著我們,比殺了我們更有用啊!」
四個曾高高在上的元嬰修士,此刻為了活命,涕淚橫流,儘是醜態百出。
北寒風靜靜的看著他們,眼神中沒有半點情緒,只有冷漠。
「做牛做馬?」他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玩味,「老夫的世界裡,不缺牛馬。缺的,是靈氣。」
此言一出,雷極四人頓時僵住。
「你不能殺我!」
雷極見求饒無望,猛地抬起頭,面目猙獰,尖聲咒罵:
「我師尊是古塵老祖!你若殺我,他......」
話到此處,他元嬰體表雷光暴漲。
竟是要自爆。
北寒風目光如刀,直直盯著他。
「古塵老祖?」
他嘴角微揚,笑意冰冷。
「他的元嬰,都已被老夫拿去鎮壓靈脈陣眼了。」
說完,北寒風右手抬起,五指凌空一握。
世界法則降臨。
咔嚓——
雷極那剛剛鼓脹起來的元嬰,被一股巨力死死捏住。
「啊——!」
悽厲的慘叫聲在孤響起。
「不!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啊!」
雷極的元嬰在巨力下扭曲、變形,雷光被生生擠碎。
顧九霄三人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向外爬去。
北寒風五指徹底收攏。
「碎。」
砰!砰!砰!砰!
四聲爆響接連傳出。
一個元嬰大圓滿,三個元嬰後期,被世界法則生生捏爆,化作四團精純的本源靈光,懸於半空。
北寒風大袖一揮,將四團本源靈光打散。
靈光化作一場細密的彩色靈雨,灑在孤峰周圍的百里山脈中。
四個元嬰修士苦修千年的真元,盡數被孤峰山脈吞噬吸收。
孤峰山脈深處,一道二三十里大的靈核悄然凝聚,隨後化作一座低階廢靈脈。
雖不及古塵肉身所化的低階靈脈,但亦可自行產出靈氣了。
北寒風體內運起《青元道佛經》,吸納著靈脈散出的靈氣,修補著之前鬥法受的傷。
少頃,北寒風睜開眼。
他手腕一翻,青石上多了三樣物事。
一具肉身,身高八尺,肌肉虬結,正是雷極的軀體。
一具微瘦的屍體,雙目圓瞪,死不瞑目,乃是天衍真君的肉身。
最後,是一隻流轉著白色靈光的封靈盒。
北寒風抬手一揮。
蓋蓋滑開。
裡面躺著一個被法則鎖鏈死死捆縛的黑色元嬰。
正是天衍真君的化神元嬰。
這元嬰雖被封印,其上威壓仍遠超所有元嬰修士。
天衍真君的元嬰在盒內閉著眼,氣息沉寂。
北寒風摸著下巴。
目光在天衍真君的元嬰與雷極、天衍的肉身上來回掃視。
雷極肉身強悍。
天衍肉身蘊含人界天道法則的餘韻。
可單憑這兩具肉身,哪怕配上化神元嬰,煉出來的傀儡也不過半步化神境,委實浪費。
「太弱了。」
北寒風搖了搖頭,將兩具肉身重新收回儲物戒。
他看著匣中的化神元嬰,忽然想起葬古荒墟中留下的那些屍體。
當初血河真君虐殺人靈兩界數十名老怪,留下不少屍身。
北寒風除了將其中部分屍身煉作世界養料,還特意留下了一具煉虛初期屍骸,以及兩具半步煉虛屍骸。
先前,他一直缺少足夠強橫的元嬰來驅動屍骸。
現在倒是不用找了。
天衍真君。
化神初期的元嬰。
其元嬰或許承受不住煉虛初期的屍身。
但若只是入駐半步煉虛的屍身,那完全是夠用了。
「化神元嬰為魂,半步煉虛屍身為體……」
北寒風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一隻化神初期元嬰,一具半步煉虛屍身,再輔以紅皮葫蘆之前吸了那靈界血袍青年的一道煉虛中期神識。
三者若能融合成功,一具介於半步煉虛與煉虛之間的傀儡,便可現世。
「啪。」
他合上封靈盒,將其收入袖中。
「該是時候,把玄一煉——」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