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刀。
三道遁光撕裂煞雲,落於靈鷲寨後山的絕壁。
此地罡風極烈,吹得崖壁上的黑石發出嗚嗚鬼泣。
絕壁盡頭,一方方圓百丈的祭壇嵌在山體之中。祭壇通體呈暗紅色,表面刻滿了繁複的陣紋,八根斷裂的石柱分立八方,透著一股歲月沉澱下來的蒼茫與血腥氣。
這便是那座殘缺的挪移血陣。
溫素剛一落地,肩頭的引風雀便撲騰著翅膀,衝著祭壇正中央的陣眼處「啾啾」急鳴,青灰色的羽毛全部豎起。
「前輩,就在那陣眼之下!」溫素抬手指去,聲音被狂風吹得發顫。
北寒風雙眼一眯,神識往那陣眼一掃。
果然,在那看似渾然一體的暗紅石板下方三丈深處,藏著一股極其隱晦的靈力波動。若非刻意搜尋,早被陣法本身的血煞之氣掩了過去。
祝青娘跟在後頭,看清那陣眼周遭的布置,面色頓時一變:「主上,這是『伏地藏天禁』!烏鷲那老賊將禁制與整座後山地脈連在了一處。若無他的本命煞氣解陣,強行破除,暗格內仙石盡毀不說,還會引爆地脈,將這挪移血陣炸成廢墟!」
「解陣?」
北寒風冷嗤一聲,大袖猛然一拂。
錚!
一聲清越龍吟響在四周。
青冥劍自衣袖中飛出,懸在半空,三色靈光在劍身吞吐不定。道家純陽天雷與佛門降魔金光交織纏繞,將四周濃鬱血煞逼退十丈。
「老夫行事,何須解陣。」
話音未落,北寒風右手並指如劍,凌空劈下。
青冥劍化作一道三色驚虹,攜著斬破天地之威,直直斬向祭壇陣眼!
「主上不可!」祝青娘嚇得尖聲大叫,下意識的往後退一步。
轟——!
劍鋒斬中暗紅石板。
沒有想像中地脈引爆的驚天巨響。那號稱與地脈相連的「伏地藏天禁」,在青冥劍三色劍芒面前,如烈火烹油,寸寸瓦解。純陽天雷瞬間切斷禁制與地脈的聯繫,降魔金光則將反噬的血煞之氣強行鎮壓。
咔嚓。
石板碎裂。
一道刺目的白金光芒從地下三丈處沖天而起,濃郁的仙靈之氣瞬間溢滿整個絕壁。
北寒風五指虛抓,青金二色真元化作一隻大手,探入地下。
嘩啦啦。
四百餘塊通體瑩白、流轉金色靈光的下品仙石被盡數攝出,仙石懸浮在半空,將昏暗後山照得亮如白晝。
祝青娘呆立當場,看著那被一劍劈開卻絲毫無損的陣眼,咽了口唾沫,再不敢多言半句。
「仙石已足。」北寒風收回青冥劍,目光落在祭壇四周的八根斷柱上,「祝青娘,這血陣如何催動?」
祝青娘回過神來,趕忙上前兩步,恭聲道:「回主上,將五百仙石填入中央陣眼,再以化神境本命精血灌注八方石柱,激發陣紋。待血光沖霄,撕裂虛空壁壘,半炷香後,通道便可穩固。」
「化神精血。」
北寒風輕聲一語後。
他抬手一揮,一具失去頭顱的屍身憑空現出,落在祭壇上。
正是那烏鷲老祖。
「這化神精寫正好用在此處。」
北寒風左手結印,一道青金真元落在烏鷲屍身上。
砰!
屍身炸成一團血霧。
北寒風掌心青金真元吞吐,如磨盤般將血霧瘋狂提煉。不過數息功夫,漫天血霧便被煉成八滴暗紅濃稠血珠。每一滴都蘊含化神中期修士畢生氣血精華,散發令人心悸的威壓。
「去。」
北寒風屈指連彈。
嗖嗖嗖!
八滴化神精血化作八道血線,快速射入祭壇四周那八根斷柱中。
嗡——!
沉寂不知多少歲月的挪移血陣,在飲下化神精血的剎那猛然震顫起來。
暗紅陣紋如活過來的血脈,自八根石柱向中央陣眼快速蔓延。
「填仙石!」北寒風低喝。
大袖一卷,儲物戒中飛出數十塊下品仙石,與那四百餘塊下品仙石合在一處,化作一道白色流光,飛入中央陣眼。
轟——!
大陣啟動。
一道粗達十丈的猩紅血柱沖天而起,直入雲霄,將天際黑雲生生捅出一個大窟窿。血柱之中,仙石燃燒的白金光芒與陣法血煞之氣瘋狂交織。
祭壇上空虛空劇烈扭曲,一道丈許長的漆黑裂縫緩緩撕開。
裂縫內,空間風暴肆虐,隱隱透出另一方州界氣息。
「通道正在成型!」溫素緊接緊看著那道裂縫,眼中滿是希冀。
「守住心神,莫被空間之力絞了神魂。」北寒風負手立於陣前,黑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十息。
三十息。
百息。
半炷香的時間,平日裡不過是打個盹的功夫,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
那道漆黑裂縫在血光與仙氣支撐下一點點撐開,逐漸化作一扇丈許高、邊緣閃爍銀芒的空間門戶。
門戶內,空間風暴漸漸平息,一條幽深的通道已然成型。
「成了!主上,陣法穩固了!」祝青娘面露狂喜,抬腿便要向那門戶衝去。
就在此時。
轟——!!!
天際盡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這聲音並非雷鳴,而是某種龐然大物強行撕裂虛空、碾壓天地法則發出的轟鳴。
北寒風猛然抬頭,雙目青金靈光暴漲,直刺蒼穹。
只見靈鷲寨正南方的夜空中,原本厚重的煞雲被一道不的力量直接撕裂。
三十艘長達百丈、通體由青銅澆築的巨大戰舟排開雲海,如一座座移動的山峰,轟然降臨!
戰舟之上,符文閃爍,靈光沖天。
每一艘戰舟的甲板上,都站滿了身披重甲、殺氣騰騰的修士。
而在最前方的主舟之上,一桿高達十丈的黑色大幡迎風狂舞。
幡面之上,用暗金絲線繡著兩個大字——
太玄!
「太玄宗……戰舟……」溫素身體一晃,往後退半步。
祝青娘更是發出尖叫聲:「子時未到!他們怎麼提前來了?!」
三十艘戰舟壓境,帶來的不僅僅是視覺上的震撼。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威壓,自那主舟之上如天河傾瀉般轟然砸下。這股威壓超越了化神中期,超越了化神後期,帶著一股圓滿無暇、幾欲觸碰煉虛門檻的霸道法則,瞬間籠罩整個靈鷲寨九峰!
「啊——」
靈鷲寨內,那些低於元嬰境的修士,全被威壓壓得抱頭跪下,發出痛叫。
整座靈鷲山都在劇烈搖晃,山石滾落。
「烏鷲,出來!」
一道吼聲自主舟上傳下。
主舟船首,一名身穿紫金道袍、面容陰鷙的青年負手而立。
他雙目閃著紫光,目光穿過重重虛空,看向了後山絕壁上那道沖天而起的血柱。
此人,正是太玄宗內門大長老,化神大圓滿境的殺神,韓立風!
「挪移血陣?」
韓立風雙目一眯,神識隨後在那祭壇上一掃,便看到了陣前的三人,以及地上那具無頭屍身。
「烏鷲死了?」韓立風眉頭一皺,眼中殺機一閃,「不管你是誰,敢殺我兩宗名下附屬,今日,你們全都要死!」
他抬起右手,朝著後山絕壁遙遙一按。
轟——!
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瞬間被抽空。
一隻足有百丈大小、完全由天地法則凝聚而成的紫金巨手在半空中凝聚成型。巨手掌心有雷電在遊走,帶著靈界法則之威,直朝著後山那祭壇狠狠拍去。
這一掌若落下,不僅挪移血陣要毀,整座後山絕壁都要被夷為平地。
「完了……」祝青娘絕望地閉上雙眼,在這化神大圓滿的法則巨手之下,她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
溫素死死咬著嘴唇,鮮血溢出,眼中滿是不甘。
然而。
立於陣前的北寒風,沒有退。
他望著那要壓下的紫金巨手,感受著內里足以拍死尋常化神初中期修士的法則,青銅面具下的雙眼沒有半分驚恐。
「化神大圓滿。」
北寒風輕聲自語。
下一瞬。
他一步踏出。
嗡——!
十丈紫色界域,自他腳下轟然綻放。
金丹世界法則毫無保留地全部散出,與那自空中落下的紫金巨手狠狠撞在一起。
轟——!!!
兩股截然不同的法則之力在半空碰撞,爆發出刺目強光。狂暴衝擊波橫掃八方,將絕壁四周雲海瞬間撕裂。
紫金巨手在十丈界域之外,硬是被生生的阻住了下落,無法再寸進分毫。
「嗯?」主舟上,韓立風眼中閃過一道詫異。
北寒風立於十丈紫色法則正中,黑袍狂舞,白髮飛揚。他緩緩抬起右手,握住懸在身側的青冥劍劍柄。
錚!
長劍祭出。
三色劍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百丈長的驚天劍影,直接將那紫金巨手從中一分為二,絞成漫天光雨。
北寒風劍指蒼穹,劍鋒直指主舟之上的韓立風。
「太玄宗?」
北寒風的聲音,在真元的裹挾下,壓過了漫天風雷,清晰的在四周響起,進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老夫借道中州,這路,老夫走定了。」
「你若敢攔,老夫連你一塊斬。」
狂風呼嘯,血陣轟鳴。
青銅面具下,那雙閃著青金二色的眼睛,透著一股視天下群雄如無物的絕世狂傲。
韓立風立於船首,看著下方那個一劍破開自己法則巨手的白髮黑袍人,雙眼微微眯起,殺意如實質般在周身凝結。
「狂妄!」
韓立風怒極反笑,抬起右手猛的握住身旁的太玄破虛幡。
「本座倒要看看,你拿什麼斬我!」
大幡猛然揮動,整片虛空,瞬間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