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太靜了!
死靜壓在方圓百里的虛空,連風聲都似停了下。
太玄宗三十艘青銅戰舟橫陳半空,甲板上餘下的八九百名玄鐵重鎧的修士,一個個神情凝重,連呼吸聲都放了輕。
原本擂得震天響的戰鼓,此刻也啞了火。
那些高舉著鼓槌的鼓手,手臂僵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去。
四位化神啊!
自他們從宗門浩浩蕩蕩開拔至此,才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門中四位可坐鎮一方縣城的化神長老,竟接連被這白髮修士斬殺,連元嬰都被收入了封靈盒!
「怪物……此人是個怪物!」
趙長老雙腳死死踩在虛空中,聲音顫抖,握著裂地闊劍的雙手亦不住地顫動。
方才那可滅化神初期的火系法則,此刻在他掌間忽明忽暗,隨時都會熄滅。
他連看都不敢再看北寒風一眼,身形一晃,快速的朝後方戰舟暴退。
另一名僅存的化神初期長老更是面色慘白,身形直接隱入了數十名元嬰校尉的重盾之後,伸手嘶聲叫道:「結陣!快結『太玄鎮魔大陣』!莫讓他靠近!」
堂堂化神尊者,壽享三千載的人物,此刻竟如凡俗的喪家之犬,躲在門人弟子的背後。
戰舟下方。
靈鷲寨的峰巒之間早已化作一場修羅地獄。
「唳——!!」
一頭頭被豢養了數百年的三階黑羽怪鷹哀鳴著墜落,身軀被神機弩射穿,落在山岩上爆成碎肉。
濃稠的鷹血混雜著殘肢斷臂,將整座後山染得觸目驚心。
殘存的盜匪們更是,被那漫天箭雨逼入了絕境。
原本上千人的兇悍匪眾,此刻橫屍遍野,只剩下最後三百餘人背靠背縮在破敗的骨殿前。
他們渾身浴血,手中的鬼頭刀與骨幡靈光暗淡,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儘是野獸瀕死的瘋狂。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兄弟們!太玄宗的狗雜種不給活路,跟他們拼了!」
一名斷了左臂的獨眼元嬰頭目仰天狂吼,引爆了體內的元嬰,拖著三名撲上來的太玄宗元嬰修士同歸於盡。
轟——
轟鳴震耳,碎骨飛濺。
北寒風踏在虛空之中,冷眼掃過下方慘狀。
這些荒原匪盜手上沾滿無辜修士的性命,本死不足惜。
可若非這幫亡命之徒悍不畏死地衝擊戰舟,替祝青娘與溫素分擔了七成戰陣神弩的轟擊,後山的大陣破得還要更快,自己也斷無這般從容的機會連斬數名化神。
他們是在求生,卻也實打實地替他擋了箭。
「借了旁人的血,總得還一還公道。」
青銅面具下,北寒風青金光一閃。
他體內的真元運行緩慢了些,連殺幾位化神,體內真元真已消耗近半。
那兩名化神長老縮在戰陣中央,隔著重重大軍以法則法寶遙遙轟擊,若任由他們重整戰陣,一旦三十艘戰舟齊射,今日誰也走不脫。
要殺賊,先撕陣!
「嗡!」
北寒風背後的風火翅霍然一展,赤青雙色神華沖霄而起。
踏雲履在虛空中狠狠一踏,漫天青蓮炸碎,虛空蕩開一層層波紋。
他沒有退,反而迎著上方那三十艘戰舟,正面撞了過去!
「他過來了!放箭!放滅仙弩!」戰舟甲板上的校尉厲聲咆哮。
咻!咻!咻!
千百道丈許粗細的紫電光矛撕裂長空,密密麻麻如暴雨傾瀉,將方圓數里的虛空盡數封死。
這等軍陣殺伐之器,縱是化神修士正面挨上一記,也要身受重傷。
「分光化影,斬!」
北寒風人在半空,袖袍一拂,青冥劍驟然分化出漫天劍影。
道家純陽天雷自劍芒中呼嘯而出,佛門降魔金光如同一輪驕陽升騰。
一黑一白、一金三色流光在虛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劍氣風暴,迎著迎面落下的紫電光矛硬生生絞殺在一起。
轟——!
半空之中雷火爆碎,氣浪排空。
漫天光矛竟被那三色劍芒硬生生斬斷大半,散碎的雷火砸在戰舟甲板上,引燃了一片片靈木桅杆。
借著雷火遮眼的瞬間,北寒風的身形快速進入一艘三層戰舟的側翼。
十丈界域,開!
嗡!
凡界域所及,戰舟上的防禦光幕應聲崩碎。
甲板上數十名金丹戰修只覺周身一沉,體內真元瞬間凝滯,連呼吸都被生生掐斷。
「死。」
北寒風指訣一引,青冥劍貼著甲板橫斬而過。
噗噗噗噗噗!
數十顆戴著玄鐵盔的頭顱齊刷齊刷沖天飛起,鮮血如噴泉般濺上船艙!
北寒風看也不看,左掌結印,朝著戰舟龍骨狠狠一拍:「碎!」
青金二色真元灌入舟身,這艘長達百丈的戰船發出一聲悲鳴,自中間轟然斷裂成兩截,拖著滾滾濃煙向下方山澗墜落。
轟——!
巨舟砸入敵陣,將正在圍剿匪眾的上百名太玄宗弟子砸成肉泥。
下方殘存的兩百多名靈鷲寨凶匪見狀,爆發出瀕死的狂喜嘶吼:「那位前輩出手了!殺啊!殺光太玄宗的狗崽子!」
凶煞之氣再起,戰局瞬間傾覆。
北寒風踏碎戰舟殘骸,身形沒有片刻停歇,直撲第二艘、第三艘!
他身合劍光,在三十艘龐大戰舟的縫隙間縱橫捭闔。
風火翅快到了極致,戰修的大陣根本無法鎖定他的軌跡,往往戰陣剛要合圍,那十丈紫色界域便已悄然籠罩而至。
慘叫聲、法寶碎裂聲此起彼伏。
不過十數息的光景,四艘戰舟凌空解體,上百名金丹修士、六位元嬰校尉被青冥劍斬成碎塊,漫天血霧在長空凝聚不散。
太玄宗引以為傲的精銳戰部,在北寒風眼中,如割草芥!
「趙師兄!他殺過來了!擋不住了!」那躲在後方的化神初期長老眼見北寒風如入無人之境,嚇得臉色再白。
他不再顧戰陣的維持,轉頭便化作一道遁光朝天際逃去。
「臨陣脫逃,死得更快!」
趙長老雙目血紅,心中的懼怕化作了瘋狂。
他知道對方速度遠超自己,逃跑只會將後背露給那柄三色飛劍。
「給老夫死來!」
趙長老猛然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手中的裂地闊劍上。
那柄原本赤紅的長劍驟然騰起森白的魔焰,整柄劍身寸寸碎裂,化作九十九柄尺許長的血炎飛刀,天地間的火系法則在此刻徹底暴亂。
「九陽戮魂,焚!」
趙長老孤注一擲,催動通天火海將方圓十里虛空盡數化作火獄,哪怕拼著戰舟門人被焚殺,也要將北寒風生生煉化在此。
「黔驢技窮。」
火海中央,一道冰冷的聲音在自趙長老身後響起。
趙長老渾身血液瞬間涼透。
他驚恐地想要回頭,卻發現自己的四肢、元嬰乃至流轉的真元,皆在這一瞬陷入了絕對的滯澀。
十丈界域,已將他罩住。
「你……你怎會……」趙長老臉色驚恐,發出震音。
沒有聲音回他,向他射來的是一道三色劍光。
青冥劍自他的後頸刺入,前喉穿出。
狂暴的青金二色真元在趙長老丹田內直接炸開,將其經脈、體內真元,連同生機盡數震散!
噗!
血花在半空綻放。
北寒風左手一揮,一隻白色封靈憑空現出,將那欲要遁走的赤紅元嬰收入盒內。
啪嗒一聲嗎,閉合。
第五位化神,絕命。
「逃啊——!」
「跳,快逃啊!」
眼見趙長老身死,那名正拼命遁逃的化神初期長老嚇得臉上無色,口中噴出一道精血,讓遁速變的更快了。
而剩下二十餘艘戰舟上的戰修更是全數崩潰,爭先恐後地調轉船頭,整片虛空亂作一團。
北寒風虛空而立,面具後的雙眼儘是殺意。
既然動了手,便斷無留下活口報信的道理。
他體內丹田氣海劇烈震顫,佛道雙嬰合力催動,眉心處的三色豎瞳猛然裂開一道神光!
「寂滅。」
一道灰白色的死寂光柱撕裂虛空,後發先至,瞬間貫穿了十數里外那名逃竄的化神長老的後背。
「啊——!」
悽厲的慘叫響在虛空。
那名長老的身軀在死氣侵蝕下迅速乾枯腐朽,連元嬰都未及遁出,便在虛空中化作了一蓬飛灰。
第六位化神,灰飛煙滅!
與此同時,下方的靈鷲寨殘部與玄黃鐘庇護下的祝青娘亦殺紅了眼。
祝青娘嬌叱連連,粉色真元化作無數骨刺,將那些失去戰陣庇護、潰逃的金丹弟子成片穿透;溫素馭使引風雀掀起罡風,將兩艘企圖逃離的飛舟生生逼停。
半炷香後。
原本殺氣騰騰而來的太玄宗三十艘戰舟,八艘墜毀碎裂,餘下的十餘艘上血流成河,殘存的低階弟子跳船逃生,卻被山林間的凶鷹撕咬吞噬。
千餘名戰修,橫屍遍野,竟無一人能夠活著走出這片山巒!
整座靈鷲山,除卻那剩下的百餘名癱軟在地、渾身浴血的匪盜,再無一個生者站立。
風,嗚咽著捲起濃郁刺鼻的血腥。
然而,立於半空中的北寒風,目光卻死死鎖在極南方的蒼穹盡頭。
那裡,原本停泊的主舟此刻早已化作漫天碎屑。
而在千里之外的血色天幕邊緣,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正以一種超過他速度的遁速,瘋狂地撕裂虛空,向南疾馳。
是那化伸大圓滿境的——
韓立風。
這位太玄宗的大長老,化神大圓滿的至強者,竟是在趙長老被斬時,直接燃燒了體內三成精血,激活了手中那杆太玄破虛幡。
他甚至都不出手搭救一下,任何一位同門,便借著破虛幡撕開的虛空裂痕,遠遁在了千里外。
化神大圓滿拼死燃燒精血的遁速,縱是北寒風踏雲履加風火翅雙法寶全開,也無法最上,除非他亦是燃燒精血增強遁速。
千里外的天際。
韓立風那怨毒的聲音、借著化伸真元,自千餘里外迅速傳盪飛來:
「白髮雜碎!你屠我太玄上千精銳,斬我宗門六位化神!」
「此仇不共戴天!」
「本座不管你是何方老怪的奪舍,若不將你神魂抽離、點在太玄峰頂受萬年九幽陰火熬煉,本座誓不——」
「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