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之內,天地無聲。
引星台上,原本獵獵翻卷的海風驟然斷在界域之外。
廊下長明燈的幽藍星焰齊齊矮了三分。
七色星輝垂落至半途,便如同撞上看一堵無形壁障,向界域邊緣滑向兩側。
這一方天地,就像是被人從七星島生生剜了出來,進入了另一處不同空間。
玄冥上人面色驟變。
他抬起的右腳懸在半空,竟遲遲不敢落下。
因為就在他腳底三寸之下,那片原本有法則的虛空,此刻成了一潭死水,無一絲靈性。
外界的法則已全被排了出去。
他的神識探出一尺,便被強力彈回識海。
化神修士之所以凌駕於元嬰之上,除了真元比元嬰厚外,另外憑的是能借用天地法則。
可此刻——
法則,斷了。
「你……這是何物?!」
玄冥上人沉聲喝問,語氣里第一次帶上驚疑。
他周身靈光爆閃,試圖強行引動身周的星辰之力,可在那紫色法則光圈籠罩下,一切靈氣根本進不來。
枯骨道人原本端坐雲案後捻著拂塵。
此刻,他枯瘦的手指猛然攥緊拂塵柄,灰白道袍下迅速騰起一層墨綠色的護體靈光。
他的反應很快,起身便朝後方退去,腳尖在白玉檯面上連點三下。
但在退到第三步時,他整個人直直撞在了紫色界域光罩上,根本無法穿光而過。
他肩膀猛地往後仰。
灰白髮髻當場散落。
滄浪仙子是三人中反應最為鎮定的。
她端坐不動,只右手用力將那盞茶瓷捏碎在掌心。
碎瓷割破掌心。
一灘鮮血落在案面,瞬間化作一隻寸許大小的碧藍水蝶,振翅欲飛。
可水蝶離案不過三寸,便被界域內金丹世界法則壓得翅膀一沉,重新落在案上,「啪」的一聲,化作一攤血漬。
滄浪仙子臉色終於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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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著北寒風,目光發寒:「你究竟是何人?」
北寒風沒有回答。
他雙手掐訣。
丹田氣海內,佛道雙嬰同時結出金剛伏魔印。
青金二色真元順著經脈衝涌而出,匯入腳下的紫色法則光暈中。
「鎮。」
話語落下。
十丈法則界域驟然往內一縮。
光暈從十丈壓至八丈,再壓至六丈。
三位化神身上的紫索被一併拉緊,最終全被壓進五丈內圈。
金丹世界法則化為萬千紫索,朝三位身上化神纏去。
玄冥上人最先被纏上。
他周身護體靈光拼命抵抗,可那紫色細索根本無視護體靈光的阻隔。
靈光觸之即潰。
紫索穿過衣袍,嵌入經脈,將他丹田與外界天地的聯繫一道一道斬斷。
「放肆——!」
玄冥上人暴喝一聲,雙掌猛然合十。
掌心那點星芒驟然亮起,試圖借本命星珠之力破開禁制。
可他忘了,引星台之所以能引動星力,憑的是與外界天地法則的相連。
此刻五丈界域內,法則斷盡。
那點星芒亮了三息,便如風中殘燭般徹底黯了下去。
一旁的枯骨道人發現無法掙掉紫索後,他臉色一狠,咬牙反手便將拂塵朝北寒風擲出。
三千銀絲炸開成網,裹挾化神初期的磅礴真元,當頭罩下。
北寒風看也不看,左手輕輕一揮。
青冥劍自袖中飛出。
劍身三色靈光一閃。
三千銀絲在空中停滯半息,隨即被劍鋒絞碎大半。
剩餘銀絲落到北寒風身前三寸處,又被祭出的玄黃鐘垂落的暗金光幕擋住,當場碎成靈屑。
「下品靈寶......還有中品靈寶?!」枯骨道人盯著那兩件法寶,乾瘦的嘴唇抖了一下,聲音裡帶著震撼,「你到底是什麼人?」
北寒風依舊不答。
他踏雲履在地面輕輕一踏,身形瞬間欺近滄浪仙子身前。
「十丈之內,老夫即是天道。」
紫索縛住滄浪仙子雙腕,往上纏過肘彎,最後沒入肩井穴中。
滄浪仙子只覺丹田一震。
體內元嬰已被一層紫色法則包住,嬰身的護體靈光試圖反抗,卻只是閃了幾下便暗了下去。
她咬緊牙關,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一個元嬰修士,憑什麼……」
「憑什麼?」北寒風冷笑一聲,抬手按在她肩頭,低頭在她耳邊低聲一語「憑老夫有一座完整世界。」
滄浪仙子瞳孔驟縮。
完整世界!
這個詞語她只在聖城古籍的殘頁中見過隻言片語,傳說只有仙界修為通天且悟性超強之人,才有那麼一絲希望在體內造出一方世界。
不過就算造出了世界,那也只是雛形,不是完整的,如今一方完整世界竟出現在了一個元嬰修士身上?!
玄冥上人在另一端已被紫索纏了滿身。
他銀髮散亂。
玄黑道袍上那些銀線北斗被割得支離破碎。
整個人半跪在白玉台上,雙手死死撐住地面,嘴角溢血。
「北寒風……你膽敢犯我七星盟!」玄冥上人嘶聲喝道,「我七星盟雖不入流,卻也是萬星海有名有姓的宗門!你若敢……」
北寒風轉回頭看著他,眼神轉冷。
「有名有姓?」
他袖袍一拂,一道青金真元沒入玄冥上人體內。
紫索驟然收緊。
「啊——」
玄冥上人慘叫一聲。
半跪的身體被壓得又低了兩寸,鮮血從口中湧出。
「老夫從風雷州一路渡海而來,渡虛舟被煉虛巨蛟一尾抽斷,數十名修士灰飛煙滅。」說到這,北寒風停下,直盯著玄冥上人,「你覺得,老夫會怕你一個化神中期?」
玄冥上人全身一顫。
煉虛巨蛟四個字,直直砸進他識海。
眼前這白髮修士能從煉虛級的攻擊中活下來,不管用了什麼手段,都絕非他能招惹的。
「你……想要什麼?」玄冥上人終於認了命,低垂著頭,嗓音嘶啞。
北寒風嘴角微彎,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溫素急促的驚叫:「前輩當心!」
引風雀振翅沖天,發出一聲尖銳的唳鳴,小小的身體擋在溫素麵前。
北寒風猛然回頭。
迴廊方向,一道青白色的劍光破空而至,凌厲無匹,直取他後心。
劍光來得極快,
所過之處,空中殘留的星輝被切成兩半。
顧清淵。
他竟敢出手!
北寒風眼中寒光一閃。
十丈界域只籠罩了他刻意圈定的範圍,顧清淵方才被隔絕在外,此刻恰恰站在界域的外十數丈處。
這一劍,正是趁北寒風全力鎮壓三位化神、界域法則內收之際,揀了最刁鑽的空隙刺來。
劍意鋒銳如針,專破護體靈光。
「好一個顧清淵。」北寒風輕聲一笑。
話音落下。
他右腳一震。
踏雲履在白玉台面踩出悶響。
五丈界域猛然外張,由五丈瞬息擴回十丈。
紫色法則光暈如水波般朝四面掃開,正好將顧清淵的劍光捲住。
青白劍光一入界域,立刻被紫光壓住。
劍身上附著的元嬰境知元,在接觸紫色法則的剎那,如冰遇火,「嗤」地一聲消融殆盡。
那柄長劍在空中劇烈震顫,靈光驟暗,發出「嗡」的一聲哀鳴。
顧清淵臉色大變,拼命催動劍訣,想將長劍收回。
但長劍進了金丹世界法則內,又豈是他一個元嬰修士能招回的。
金丹世界法則光圈一閃,一點紫色落在顧清淵那柄長劍上。
「叮」的一聲脆響,長劍從中斷為兩截,斷劍墜落在地,靈光盡散。
顧清淵胸口遭到反噬,一口鮮血噴在衣襟上。
他連退數步,捂著胸口,臉上溫潤的笑意早已消失,只剩滿臉驚駭與不信。
「你……」
「你師父化神境都在老夫手裡,你一個元嬰境也敢背後出劍?」北寒風冷冷掃了他一眼,抬手一揮。
玄黃大擒拿化作一隻青金巨掌,破空而出,將顧清淵整個人攥在掌心,狠狠摜在引星台白玉地面。
砰——
白玉炸裂。
裂紋沿地面瘋狂蔓延。
顧清淵被摔得七葷八素,體內元嬰被青金真元鎮住,再也無法調動真元。
引星台上,全場死寂。
台下候著的十餘名修士早已嚇得癱軟在地。
有人跪在台階上。
有人要起身朝山下逃去,卻被北寒風眼神一登,嚇得也跪在了台階上。
廊柱後那些持戟護衛,一個個面如死灰,手中長戟「哐當」落地,誰也不敢上前。
北寒風環顧四周,確定再無威脅之後,方才收回目光。
他走到玄冥上人面前,低頭看著這位七星盟盟主。
白髮散亂。
銀冠歪斜。
玄黑道袍上銀線繡成的北斗七星,被紫索割得只剩了三顆。
「玄冥上人。」北寒風蹲下身,平視著對方那雙黯淡的星眸,「老夫給你兩條路。」
玄冥上人抬起頭,嘴唇翕動。
「第一條路,老夫殺了你,抽出你元嬰煉作傀儡。」
玄冥上人渾身一顫,臉色一白。
「第二條路。」北寒風伸手,掌心凝出一道血色符文,緩緩旋轉,「老夫給你下個禁制,你奉老夫為主。七星盟仍是你的,島還是你的,老夫甚至還能幫你把修為推上化神後期。」
玄冥上人瞳孔驟然一縮,死死盯著那枚血色符文。
片刻後,他雙手撐著地,嘶聲問道:「你真能助老朽突破化神後期?」
北寒風沒有回答,只是將掌心那枚血色符文朝前又遞了半寸。
紫索同時收緊。
「啊——」
玄冥上人雙手一彎,伏在地上,又發出一聲慘叫。
他喘息了幾下,最終緩緩低下頭,露出後頸:
「老......老朽願奉前輩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