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浪河以南二十里。
一座世俗城池靜靜坐落，名為臨水城。
城池不大，高牆青磚，街巷規整。
這裡是純粹的凡人地界。
往來行人皆是布衣百姓、行腳商販、江湖武人。
車馬穿行，人聲嘈雜，煙火氣十足。
蘇雲收了靈舟，低空落在城外山林，步行入城。
踏入城池的一刻，他下意識放開神識，城內並沒有發現修士。
這就是世俗城池的常態。
修仙世界廣袤無垠，但修士終究是極少數。
億萬眾生里，九成都是普通凡人。
生老病死，百年輪迴，困於一方水土。
很多普通人一輩子到頭，連真正的修士都見不到一面。
對於凡人而言，鍊氣修士便是一方大能，足以稱霸一城。
臨水城，便是如此。
在凡人武者的圈子裡，鍊氣修士，就是傳說中的仙師。
蘇雲收回思緒，抬步走入城內街巷。
沿街兩側，酒鋪、茶樓、飯館、雜貨鋪林立。
行人絡繹不絕，市井喧囂撲面而來。
他目光掃過四周，最終鎖定街口一座最熱鬧的臨街茶樓。
茶樓人聲鼎沸，賓客滿座，三教九流齊聚，最容易打探消息。
蘇雲抬步走入茶樓。
店內茶香四溢，桌椅滿客，夥計來回穿梭，忙得腳不沾地。
他隨便找了一張空桌落座。
一名夥計立馬快步跑了過來，笑容殷勤。
「客官，您喝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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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壺上好清茶。」蘇雲淡淡開口。
「好嘞！您稍等！」
夥計應聲離去。
蘇雲剛準備開口向夥計打探滄浪河河妖的情報。
耳邊已然傳來鄰桌的喧鬧議論聲。
隔壁三四張桌子，坐著一群腰挎彎刀的壯漢。
一身風塵，氣息彪悍，是典型的江湖武者。
幾人嗓門極大，高聲談論。
「這河妖實在太過猖獗！」
「咱們船幫好幾條貨船在滄浪河翻了，十幾個兄弟直接被拖進水裡，屍骨無存！」
「幫主徹底動怒了，這次絕對不能再忍！」
「集結咱們船幫所有好手，外加重金聘請的仙師，這次一定要除了這妖孽！」
有人低聲疑惑。
「話說回來，你們誰真見過那河妖長什麼樣？」
旁邊兩人同時搖頭。
「沒人見過。」
「但凡在水面近距離撞見的，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
「這幾年滄浪河越來越邪性，隔三差五就吞船吃人。」
「跑水路的，全是賭命謀生。」
「運氣好平安渡河，運氣差，直接葬身河底。」
幾人越說越憤懣，又越說越忌憚。
蘇雲靜靜聽著，把所有信息一一記在心裡。
不多時，夥計端著茶水快步走來。
蘇雲隨手摸出一塊銀錠，放在桌面。
夥計兩眼發光，臉上笑意更盛，態度恭敬至極。
「客官，您、您有什麼吩咐？」
「不用緊張，隨便問你點事。」
「關於滄浪河河妖的消息，你知道多少，仔細說說。」
夥計聞言，臉上的笑容收斂，換上一抹懼色，壓低聲音。
「客官您問那河妖啊？全城沒人不知道！」
「那妖物是幾年前突然出現在滄浪河的，來歷不明，天生凶性，盤踞河道，興風作浪。」
「沿岸所有鎮子、漁村、跑船的商賈，全都遭了殃。」
「年年死人，月月吞船，誰都拿它沒辦法。」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那東西凶得很，尋常江湖武者，都不夠它一口吞的。」
「只有仙師才能抗衡。」
「之前也聽說過有仙師要出手斬妖，一開始都傳出喜訊，說妖物要被除掉了。」
「可沒過多久，河妖照樣出來害人。」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那河妖藏得極深，根本除不掉。」
蘇雲微微頷首，追問關鍵。
「有人親眼見過河妖本體嗎？樣貌、體型，有沒有傳言？」
夥計狠狠搖頭。
「真沒有！」
「這妖物精得很，從不上岸！」
「所有行兇、吞船、抓人，全在深水之中。」
「偶爾水面冒個頭，也是水霧遮體，看不清真容。」
「凡是在水裡近距離看見它的，全都死絕了，一個活口沒有。」
聽完這話，蘇雲心裡有了清晰判斷。
這頭二級河妖，極其謹慎，不是無腦凶蠻的妖獸。
它清楚自己的優勢在深水，劣勢在陸地。
一旦上岸，失了地利，水系威力大跌，續航驟降，極易被人幹掉。
所以它始終堅守河道。
難怪能在滄浪河作惡數年，屢次被人圍剿，卻始終安然存活。
蘇雲繼續追問。
「它出沒有沒有固定河段、固定規律？」
夥計苦笑搖頭。
「真沒有規律。」
「誰都摸不准它。」
「整條滄浪河廣袤無邊，它隨處可去。」
「有時候南段出事，有時候北段翻船，隨機得很。」
「跑船的能不能活，全看運氣。」
蘇雲眉頭微凝。
這妖物，太能苟了。
「剛剛我聽旁邊船幫的人說，他們要組織人手入河斬妖，還請了仙師？」
「明知河妖兇悍，他們為何還要執意冒險？」
夥計立馬解釋。
「客官有所不知！」
「那是咱們臨水城第一大勢力，船幫！」
「周邊城鎮沿岸的水路貨運，大半都被他們把控。」
「跑船是他們最大的財源。」
「河妖肆虐，商船不敢通航，貨運斷絕，等於直接斷了船幫的根基財路！」
「他們怎麼可能不急？」
「這次是真被逼急了。」
「船幫傾盡家底，花了重金聘請仙師助陣，集結幫內精銳武者。」
「全城百姓都盼著他們能成功，把河妖徹底除掉。」
蘇雲聽完，揮了揮手。
「知道了，辛苦你了，銀子你收好。」
「多謝客官！多謝客官！」夥計喜滋滋接過銀錠，連連道謝，歡喜退下。
蘇雲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隔壁的船幫武者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難找？
那就讓別人幫他找。
船幫大費周章集結人手、重金請人、主動入河。
這群人，就是最好的誘餌。
他們要斬妖，正好替自己引妖。
自己只需要悄悄尾隨在後，就能找到河妖。
世俗幫派，底蘊有限，頂天能請到一個散修鍊氣後期 。
鍊氣修士，在凡人眼裡是仙師。
可在二級妖獸面前，根本不夠看。
別說鍊氣修士。
就算是築基大圓滿入水纏鬥，都不敢說穩贏。
甚至稍有不慎，都會被重創。
一個世俗船幫，請個鍊氣期，就想除妖？
純屬自不量力，以卵擊石。
他們一腔熱血，以為可以為民除害、重振航路。
殊不知，此番入河，大概率只是白白送命，淪為河妖的口糧。
正好。
他們動靜越大，越能引來河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