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靈舟落於黃沙城北郊。
蘇雲收了靈舟，裹緊外袍，直奔城中心任務大廳。
半月洗劫妖巢，庚金靈石囤了數萬塊。
唯獨金靈髓液，半點音訊都無。
這是二轉突破的關鍵，繞不開。
任務大廳人聲嘈雜。
管事見他進門，連忙快步迎上。
不等蘇雲開口，先苦笑著搖了頭。
「韓前輩，這幾日沒人遞線索。」
「金靈髓液太稀罕，尋常散修連見都沒見過。」
蘇雲頷首，神色平淡。
意料之中。
這種級別的天材地寶，本就不是靠懸賞能等來的。
他準備再等三日。
三日無果，便動身離開庚金大漠，回青雲宗。
宗門寶庫或許有存貨，再不濟問師傅李莫凡。
他老人家行走九州多年，人脈廣，總歸有門路。
出了大廳，蘇雲快速回到小院。
院門禁制完好，落著薄沙。
他撤去禁制進門，燒水泡茶。
茶杯剛端到唇邊，院門外傳來輕叩聲。
一道虛弱女聲隔著院牆傳進來：「韓道友在嗎？」
蘇雲神識一掃。
院外站著林清瑤。
臉色慘白，唇色泛青，氣息虛浮發飄。
顯然身受重傷。
蘇雲指尖微動，院門無聲敞開。
「進來。」
林清瑤扶著門框邁進來，腳步發虛。
看見石桌旁的蘇雲，勉強躬身行禮。
蘇雲放下茶杯，抬眼掃過她左肩。
「傷得不輕。」
「遇上三級妖獸了？」
林清瑤扯了扯嘴角，笑得發苦。
「是。」
「我和李舟結伴去中心區邊緣探險，被一頭三級金甲獾盯上。」
「那妖物速度極快，我們連遁符都來不及捏。」
她聲音發啞，頓了頓，喉結滾了滾。
「李舟猛地推了我一把，讓我往外圍跑。」
「他自己拎著法器衝上去擋。」
「我沒敢回頭。」
「等甩開妖獸折返回去，地上只剩碎骨和半塊法器殘片。」
院裡靜了下來。
風卷沙粒打在土牆上，沙沙作響。
林清瑤垂著眼，聲音很輕。
「武山哥死在心魔幻境裡。」
「現在李舟也沒了。」
「我們三個一起從青南國出來，說好要在大漠闖出點名堂。」
「如今只剩我一個。」
她吸了口氣，抬眼看向蘇雲，眼神異常平靜。
「我想通了。」
「修仙長生這條路，太苦，也太不值。」
「我們這種沒宗門、沒背景的散修，拼到油盡燈枯，也未必摸得到金丹門檻。」
「爭機緣、搶寶貝、打生打死，最後連全屍都落不下。」
「我打算回青南國老家，守著家族，安安穩穩過完下半輩子。」
「今天過來，是跟道友告個別。」
蘇雲沒說話。
修真界爾虞我詐。
為一本功法背後捅刀，為幾塊靈石謀財害命，比比皆是。
像李舟這樣，捨命斷後護同伴的，太少。
三人這份交情，在遍地算計的修真界裡，算得上很難得。
沉默片刻，蘇雲開口。
「你的選擇，沒錯。」
「世人都追長生，可真能得長生的，萬中無一。」
「就算修成仙人，也有劫數隕落的一天。」
「安穩度日，未必不是福分。」
林清瑤點點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眼神亮了一下。
「對了道友，還有件事。」
「回城路過坊市，聽人說你在懸賞找金靈髓液。」
蘇雲抬眸，眸光微凝。
「你有線索？」
「不算準信，但有個出處。」
林清瑤慢慢道來。
「我們三個剛到大漠時，在中心區邊緣遇到過一具築基修士遺骸。」
「他儲物袋裡留了枚舊玉簡，記著一處礦脈。」
「玉簡上說，大漠中心禁地流沙谷深處，藏著上古遺留的主礦脈根。」
「礦脈核心處，孕育有金靈髓液。」
她頓了頓，補了句提醒。
「真假我不敢打包票。」
「我們三個最高也就築基中期，連流沙谷外圍都不敢靠近。」
「那地方是大漠出了名的死地，據說谷里住著四級大妖，進去的修士，十不存一。」
「不過庚金大漠本就是上古大庚金礦脈碎裂形成的。」
「真有金靈髓液，也只可能出在那種地方。」
蘇雲心底微動。
懸賞掛了許久沒動靜，沒想到臨了，從林清瑤這裡得了准信。
流沙谷，四級大妖。
風險不小，但值得走一趟。
他如今築基中期，加一轉圓滿金剛身。
正面打不過四級大妖，潛行脫身綽綽有餘。
只要摸進礦脈核心，取到髓液就走，未必會驚動大妖。
蘇雲看著林清瑤，語氣鄭重了幾分。
「這個消息，對我很重要。」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他抬手取出一枚傳訊玉簡，刻入自身神念印記。
「這枚玉簡你收好。」
「日後無論在九州哪處，遇上解決不了的困難，捏碎玉簡傳訊。」
「只要我趕得到，必會出手一次。」
林清瑤愣住了。
她本就是隨口一提，算是報答遺蹟里的救命之恩。
萬萬沒想到，能換來蘇雲一個承諾。
眼前這人，實力深不可測，突破金丹只是時間問題。
一位準金丹真人的出手承諾，對散修來說，就是一張保命符。
萬金都換不來。
她連忙伸手接過玉簡，指尖都有些發顫，小心翼翼塞進儲物袋。
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多謝韓道友！」
「這份大恩，我記一輩子！」
蘇雲微微搖頭。
「消息換承諾，公平交易。」
「返鄉路遠，多保重。」
林清瑤又深深躬身行了一禮。
沒再多留，轉身走出小院，單薄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口。
蘇雲坐在石桌旁，指尖叩著桌面。
目光越過院牆，望向城外連綿起伏的金色沙海。
流沙谷，大漠中心禁地。
四級大妖盤踞，戰力對標人類元嬰真君。
硬闖，等於找死。
只能潛行入谷，但四級妖獸神識敏銳，沙海之內感知無孔不入。
稍有不慎，就會被盯上。
必須做足準備，底牌越多，成功機率越大。
.......
接下來三日。
蘇雲跑遍了城內所有坊市。
二階符紙、靈墨、獸毫符筆，但凡能用上的符材，一掃而空。
幾家符鋪老闆笑得合不攏嘴，從沒見過這麼大手筆的築基修士。
掃完材料，蘇雲回小院，布下禁制，開始畫符。
他的神魂堪比金丹大圓滿，再加百倍增幅。
畫二階符籙，如同吃飯喝水。
獸毫沾墨，落符成紋，一筆呵成，零失誤。
符紙在石桌上堆成小山，畫好的符籙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
三天下來，足足畫了一千兩百張。
清一色二階極品，張張靈力飽滿，符紋鮮亮。
蘇雲也嘗試過畫三階符籙。
但三階符需要三級妖獸血做底、百年靈墨引氣，材料要求極高。
整個黃沙城都湊不齊半套材料，只能作罷。
不過他也不急。
單張二階符傷不到四級大妖，最多蹭破點皮。
幾百張同時砸出去，就算炸不死，也能炸得對方一身灰頭土臉。
爭取十幾息脫身時間，綽綽有餘。
量變到一定程度，就是質變。
第四日。
蘇雲分別拜訪城主府、金沙幫、陳氏宗族。
沒提流沙谷，只說要中心區詳細地圖，用於歷練。
三家主事人一聽，半點沒猶豫。
歐陽興直接把城主府珍藏百年的獸皮地圖拿了出來。
上面標註了中心區所有已知妖獸領地、暗流沙區、廢棄礦洞。
連流沙谷外圍的安全路徑，都用紅筆細細勾了出來。
方千星給的是一份地圖，附帶一份四級玄甲蠍的習性記錄。
陳典送了兩瓶療傷丹、一瓶解毒丹，還有幾張定位玉符，防止在流沙谷里迷失方向。
三家都心知肚明，蘇雲要深入中心區險地。
但沒人多問，只順水推舟賣人情。
能拉攏一位準金丹強者，幾張地圖幾瓶丹藥，穩賺不賠。
蘇雲一一收下，沒客套。
第五日夜，小院燈火通明。
蘇雲清點全部物資。
一切準備妥當，只待明日破曉，動身殺入大漠禁區流沙谷。
禁區有四級大妖，前路兇險莫測。
饒是蘇雲準備周全，心底依舊壓著一絲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