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龍宮,水晶殿內寒氣逼人。
水族族長敖滄捏著傳訊玉簡,咔嚓一聲,玉簡直接碎成了粉末。
殿內翻湧的海水瞬間凝滯,兩旁站著的水族長老連呼吸都放輕了。
「去參加人族大典的長老,死了。」
敖滄聲音壓得很低,卻藏著壓不住的怒火,「就在返程的路上,連屍首都沒留下。」
「查!立刻動用溯源水鏡,查兇手!」
敖滄一掌拍在玉案上,寒氣順著案面蔓延,瞬間結了一層厚冰。
與此同時,萬木森林的核心地帶。
木族族長樹老盤坐在通天古木的樹杈上,本體的枝幹微微顫抖,枯黃的葉子落了一地。
死的木族長老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後輩,卡在合體中期多年,沒想到出使人族後,直接把命丟了。
兩族速度很快,當天就湊到了出事的地方。
敖滄祭出溯源水鏡,樹老輔以枯木逢春之術,兩人合力催動時光回溯。
半空中的水鏡緩緩亮起,光影閃爍,試圖重現當日的景象。
可鏡中畫面始終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霧。
只能隱約看到一道黑衣人影,出手快得離譜,四道合體身影連像樣的反抗都沒做出來,瞬間就倒了下去。
那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空間波動,還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遮蔽了天機,別說長相和氣息,連具體修為都辨不真切。
不過片刻,水鏡咔嚓一聲裂開,碎成了水光。
追溯失敗。
敖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好手段,連時光回溯都能屏蔽。人族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擅長暗殺的角色。」
「難不成不是人族乾的?」
「肯定是人族乾的。」
猜到歸猜到,沒證據就是沒證據。
就憑一道模糊的人影,找上門去,人族鐵定不認,還會反過來倒打一耙,說兩族污衊。
「難道就這麼算了?」
「算了?」敖滄冷笑一聲,「不可能。殺我族合體,就想這麼揭過去,天底下沒這麼便宜的事。」
「萬族有潛規則,大乘老祖不輕易介入族群紛爭。
真把大乘逼出來,就是全面開戰,誰都擔不起這個後果。
只要我們不打進人族腹地,不動他們的核心根基,他們絕不會輕易出手。」
「我們聯繫石族、影族、黑風族,湊上十幾尊合體,分成三路輪番襲擾邊境。
搶他們的礦脈,端他們的據點,殺他們的化神煉虛修士。
他殺我們四個合體,我們就殺他幾十上百個精英,讓他們邊境雞犬不寧。」
「人族防線拉得長,顧東不顧西。
既能出氣,又不會逼得人族大乘下場,穩賺不賠。」
樹老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不光要打,還要把名聲造出去。就說人族陰險,背後暗殺各族使者,我們是替天行道,討還公道。中立族群看了,也只會覺得人族理虧。」
他心裡還有層沒說出來的盤算。
蘇雲天賦太恐怖,二十多歲就合體,再給幾十年,說不定真能摸到大乘門檻。
趁他還沒完全成長起來,多打壓打壓人族,消耗人族的資源和底氣,也能遲滯他的成長速度。
消息很快傳了出去。
石族早就眼饞人族北部的赤鐵礦脈,一口答應。
影族擅長暗殺刺探,跟人族邊境摩擦了幾百年,正愁沒藉口搞事。
黑風族占著西部荒漠,常年劫掠商隊,有好處自然不會落下。
不過三日,六族聯軍就湊齊了。
一百尊合體修士,三百多煉虛,化神元嬰級的頭目更是不計其數,分成東、北、西三路,悄無聲息摸到了人族邊境線上。
.......
雲夢域東部邊境。
天剛蒙蒙亮,城牆上的值守修士正打著哈欠換班。
這段日子邊境還算太平,除了零星的小股劫掠,沒什麼大動靜。
大家都以為能安穩幾天,誰也沒料到,災難會來得這麼突然。
最先發難的是城外的河道。
原本平緩的河水驟然暴漲,黑色的浪頭憑空掀起十幾丈高,浪頭裡藏著密密麻麻的冰棱水箭,鋪天蓋地朝著城牆砸來。
值守的修士剛反應過來,護城大陣就被狠狠撞中,發出刺耳的嗡鳴,靈光瞬間黯淡了幾分。
「敵襲!是水族!」
喊聲剛落,城牆外的陰影里突然躥出無數道黑影。
影族殺手借著晨光的掩護,悄無聲息摸上城頭,短刃抹過喉嚨,好幾個值守修士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倒了下去。
城頭上瞬間亂了起來。
守將是位煉虛後期的長老,見狀立刻祭出靈寶,高聲下令催動陣法。
可水族的攻擊一波接著一波,浪頭裡還藏著合體長老的全力一擊,護城大陣搖搖欲墜。
影族殺手在城頭四處遊走,專挑薄弱處下手,守軍死傷越來越多。
「快!發傳訊玉簡,向聖殿求援!」守將揮劍劈飛一道水箭。
他心裡很清楚,光靠黑石關的守軍,撐不了多久。
幾乎是同一時間,北部赤鐵礦區、西部荒漠商道,也相繼傳來警訊。
北部礦場,石族的巨人戰士扛著巨石衝鋒,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發顫。
它們肉身強橫,普通法術打在身上跟撓癢一樣,衝到礦場圍牆前,抬手就砸,厚重的石牆跟紙糊似的,幾下就被砸出缺口。
駐守的礦場衛隊拼死抵抗,可對方有兩尊合體級的石王壓陣,防線節節敗退。
西部商道更慘。
黑風族的騎兵借著風沙掩護,突襲了好幾支商隊和邊境據點。
他們不跟守軍硬拼,打了就搶,搶了就跑,專挑防守薄弱的地方下手,短短半個時辰,就端了三個外圍據點,劫掠了大量物資。
三路同時遇襲,顯然是早有預謀。
警訊像雪片一樣飛往神山聖殿。
議事大殿裡,王武剛接到第一封急報,緊跟著第二封、第三封接連送到。
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一拍桌案。
「好一個水族、木族,這是報復來了。」
底下的長老們也個個面色凝重。
「不光是水族木族,石族、影族、黑風族都動了。
加起來一百尊合體,三百多煉虛,擺明了是聯合起來搞事。」
「他們算準了我們的大乘老祖不會輕易下場,所以才敢這麼肆無忌憚。
就是想一點點啃掉我們的防線,消耗我們的實力。」
王武深吸一口氣,很快做出決斷。
「傳令下去。」
「第一,調聖殿三分之一的直屬衛隊,分三路支援邊境,由四十位合體長老帶隊。
第二,傳訊各大宗門、世家,按盟約出兵,三日內必須抵達各自防區。
第三,邊境各關隘全部進入最高戒備,死守陣地,不許丟一座城池。」
他頓了頓,眼神冷了下來。
「既然他們想打,那就打。」
「我人族立足靈界萬年,還從來沒怕過誰。」
命令傳得很快,可局勢惡化得更快。
消息傳開,周邊那些跟人族有舊怨、或者貪便宜的中小族群,也紛紛動了心思。
灰骨族占著南邊的沼澤地,常年跟人族有摩擦,見邊境大亂,立刻湊了幾萬族兵,偷偷摸向南部的幾座小城,想趁亂撈一筆。
赤焰部落在東邊的火山群,也跟著出兵,襲擾東部的幾處靈田坊市。
大大小小十幾個族群,有強有弱,全都跳了出來渾水摸魚。
有的搶資源,有的占土地,還有的純粹是跟人族有仇,趁機殺人泄憤。
短短一天功夫,人族數萬裡邊境線,處處燃起戰火。
從東到西,從北到南,沒有一處安穩。
各地的求援信一封接一封送進聖殿,議事大殿的燈火徹夜未熄。
王武和一眾長老連軸轉,調兵、遣將、安排補給、協調各方勢力,忙得腳不沾地。
「殿主,南部灰骨族也動了,三座縣城被圍,情況危急。」
「西部又丟了兩個據點,黑風族騎兵太靈活,我們追不上。」
「各大宗門的人已經在路上了,最快也要兩天才能到前線。」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大殿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誰都沒想到,事情居然會鬧到全面開戰的地步。
對方擺明了就是要趁人族沒反應過來,狠狠咬下一塊肉來。
王武站在地圖前,手指重重敲在邊境線上,聲音沉穩。
「慌什麼。」
「邊境防線經營了上萬年,沒那麼容易崩。讓各關守將死守,援軍很快就到。」
「告訴前線的修士,此戰不退。」
「敢犯我人族疆域者,殺無赦。」
........
戰事一開,就收不住了。
起初還只是邊境據點的零星拉扯,打著打著,雙方投入的兵力越來越多。
低階戰場上,化神、元嬰修士成片衝鋒,法術對轟,靈寶碰撞,每天都有大量修士戰死。
中階的化神修士帶隊攻堅,一場大戰下來,兩邊都得折損好幾個。
最吃緊的還是高階戰場。
異族那邊湊了百尊合體,分成幾路輪番上陣,打累了就換一批,用車輪戰耗著人族。
人族防線滿打滿算也就六十尊合體,還要分守東西南北四條防線,本來就捉襟見肘。
硬撐了半個月,已有數十位聖殿長老負傷,人手更是缺口巨大。
防線節節後退。
北部丟了兩座大型礦場,東部撤了三道外圍防線,西部的零散據點被端了十幾個。
聖殿急得沒辦法,連隱世在各地的合體散修都發了徵召令,許以重利請他們出山助戰。
可就算這樣,局勢還是沒緩過來。
異族占著人多的優勢,今天打東邊,明天襲西邊,牽著人族的鼻子走,把數萬里防線攪得稀爛。
神山洞府里,蘇雲看著剛送來的戰報,眉頭緊皺。
他閉關穩固境界這半個月,外界已經打成了一鍋粥。
每天都有人族修士戰死的消息傳回來,連聖殿的核心長老都受了傷。
他放下戰報,起身就往議事大殿走。
黑蠍跟在後面,面露擔憂。
「主人,您這是要去請戰?殿主肯定不會同意的。」
「同不同意,總得去說。」蘇雲腳步沒停,「總不能所有人都在前面拼命,我一個人躲在神山享福。」
議事殿內,王武正帶著一眾長老圍著疆域圖議事,個個臉色凝重。
見蘇雲進來,王武抬頭問道:「神子,你怎麼來了?可是修煉上有什麼需求?」
蘇雲直接開門見山。
「殿主,前線戰況吃緊,我申請參戰。」
一句話,殿裡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長老紛紛抬頭,臉上全是不贊同的神色。
王武想都沒想就搖頭。
「不行。」
「你身份不一樣,是我人族未來的頂樑柱。
戰場上刀槍無眼,異族那麼多合體,你一露面,他們鐵定拼了命圍殺你。
真要是出點什麼事,整個人族都扛不起這個損失。」
旁邊的長老也紛紛附和。
「是啊蘇神子,前線有我們頂著就行。你安心修煉,早點突破大乘,比什麼都強。」
「異族巴不得你出來,就等著設局害你呢。你可不能往坑裡跳。」
蘇雲神色平靜,語氣卻格外堅定。
「我是神子,享受著最高規格的資源,擔著人族的希望,就該站出來。」
「其他合體長老在前線流血拼命,我躲在後方閉關,傳出去,底下的將士怎麼想,普通修士怎麼看。神子不是用來供著的,是用來扛事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我可以隱藏身份,沒人知道我是誰,自然不會有針對性的圍殺。
再者,真遇上危險,打不過也跑得掉,不會出事。」
王武沉默了。
蘇雲說得沒錯。
溫室里養不出真正的強者。從古至今,哪一尊蓋世人物不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光靠閉關修煉,修為再高,沒經過戰火淬鍊,也撐不起人族的天。
可他實在不敢賭。
蘇雲的天賦太珍貴了,賭輸了,人族可能萬年都緩不過來。
他盯著蘇雲看了好半天,見年輕人眼神堅定,沒有半分退縮,心裡暗嘆一聲。
總不能因為怕出事,就把孩子護在羽翼底下一輩子。
「好,我同意你去。」
王武沉聲道,語氣格外鄭重。
「但你必須答應我幾件事。第一,隱藏身份,絕對不能暴露自己。第二,只打支援,不沖最前面,見勢不對立刻撤。第三,隨身帶著這枚傳送符,真遇上必死的局面,捏碎就回神山,別硬撐。」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瑩白色的玉符遞過去。
這是大乘老祖留下的保命符,能直接傳送回神山核心,就算是大乘都攔不住。
蘇雲接過玉符,點了點頭。
「我記下了。」
「還有,」王武又補充一句,「我給你安排到東部防線,那邊壓力最大,水族和影族鬧得最凶。你過去幫襯著點,也別太出風頭。」
「明白。」
蘇雲沒再多說,告辭一聲,轉身回去準備。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殿裡的長老們都有些感慨。
「年輕就是好啊,有衝勁。」
「希望他能平安回來吧。這孩子,將來註定是要扛大旗的。」
王武望著殿門方向,心裡多少有些忐忑。
可他也知道,雛鷹總得自己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