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嗯？」
「那個人會判死刑嗎？」
江挽月的手停在碗櫃門上，過了兩秒才關上。
「媽媽不知道。」
「但是他殺了人。」
「媽媽知道。」江挽月轉過身來，看著楊清，「但是法律有法律的程序。」
楊清沒說話，又喝了一口湯。
「明天你去看了就知道了。」江挽月說。
楊清點了下頭。
江挽月伸手揉了一下楊清的頭髮，力道不大，就那麼揉了兩下。
「去寫作業吧，晚飯好了我叫你。」
「好。」
楊清端著碗回了房間，把門關上，坐到書桌前。
碗放在桌角，還冒著熱氣，他拿起筆，翻開作業本。
筆尖在紙上停了幾秒，寫下第一道題的解題步驟。
窗外的天越來越暗了，路燈還沒亮，樓下偶爾有腳步聲，很輕。
楊清寫了三道題，停下來，端起碗把湯喝完了。
碗底還有幾片蔥花，他看了兩秒，把碗放下，繼續寫作業。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溫輕語發來的消息。
「我把數學答案發你了，你對一下。」
後面跟了一張照片，是她的作業本，字很小，每一道題的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
楊清打了兩個字回過去。
「謝謝。」
溫輕語秒回了一個「不客氣」的表情，楊清把手機扣在桌上，看著窗外。
外面的路燈亮了，燈光昏黃。
楊清做題，一道題接一道題，江挽月敲了門。
「吃飯了。」
「來了。」
楊清放下筆，站起來走出房間，客廳的燈亮著，餐桌上擺了三個菜一個湯，江挽月在盛飯。
「洗手。」
「哦。」
楊清去衛生間洗了手，回來坐下，接過江挽月遞過來的碗。
江挽月夾了塊菜放楊清碗裡：「多吃點。」
「明天早上六點半叫你。」
「好。」
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在客廳里響，電視沒開，只有掛鍾在走，滴答滴答的。
江挽月又給楊清夾了塊魚肉，楊清抬頭看了她一眼：「媽，夠了。」
「行行行。」江挽月放下筷子，喝了口湯，「明天去了，別緊張。」
「不緊張。」
江挽月看著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端起碗繼續吃。
吃完飯，楊清收拾碗筷，江挽月去洗碗。
「我來洗。」楊清說。
「你去寫作業，我來。」
楊清沒堅持，回了房間，桌上的作業本還攤著，他坐下，拿起筆寫了兩道題，停下來。
手機放在旁邊，屏幕黑著。
楊清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繼續寫作業。
九點半，作業寫完了。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機拿在手裡翻了兩下，溫輕語發了條消息過來。
「早點睡。」
楊清回了個「嗯」，關了燈，房間裡暗下來。
楊清翻了個身，閉上眼睛，腦子裡不安靜。
那個夢又冒出來了，灰色的畫面，翻了的車，地上躺著兩個人。
還有那個小女孩，淡藍色的眼睛。
楊清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自己該不會真的有個妹妹吧，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住了。
但媽媽說沒有，爸爸也沒提過。
楊清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手臂搭在額頭上，算了，先睡覺。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過了十幾分鐘，睡著了。
……
鬧鐘響的時候，外面天還沒亮透，楊清按掉鬧鐘，坐起來，揉了揉臉，下床。
客廳里江挽月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煮粥。
「醒了？」
「嗯。」
「洗漱完過來吃早飯。」
楊清去衛生間洗臉刷牙，換上校服，把那張簽好字的知情同意書塞進書包里。
早飯是粥和煎蛋，楊清坐下來吃，江挽月在旁邊站著，手裡拿著杯水。
「記得帶學生證。」
「帶了。」
「手機充好電了嗎？」
「充了。」
江挽月又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了下頭：「去吧，別遲到。」
楊清吃完，背上書包，出門，樓道里的燈還亮著，他下樓，推開單元門，外面的空氣有點涼。
天灰的，雲層壓得很低，不知道會不會下雨。
走到公交站台的時候七點十分，溫輕語已經在了。
她站在候車亭最裡面，穿著校服，書包背在前面抱著，看到楊清走過來，抬了下頭。
「早。」
「早。」楊清走到她旁邊站定。
兩個人都沒說話，等車，站台外面陸續有人走過，偶爾有車開過去，輪胎壓過積水的聲音悶悶的。
溫輕語今天頭髮扎了個低馬尾，劉海用卡子別在耳後，臉露出來了。
「昨晚睡得怎麼樣？」楊清問。
「還行。」溫輕語頓了一下，「做了個夢，不太好，醒了就忘了。」
「哦，這樣啊。」
62路來了，兩個人上車，後排坐下。車上人很少，大部分是上班族，低著頭看手機。
車開了五分鐘，溫輕語突然開口：「楊清。」
「嗯？」
「你說那個人……會不會當庭說什麼奇怪的話？」
楊清想了想：「不知道，精神有問題的人說什麼都不奇怪。」
溫輕語點了下頭，手指攪著書包帶子，沒再說了。
到站，下車，往學校走，校門口已經有人了。
趙汐月站在門衛室旁邊，穿著校服，頭髮披著，一隻手拎著書包，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
她看到楊清和溫輕語走過來，抬了下下巴。
「挺早。」楊清說。
「我媽六點半就把我叫起來了。」趙汐月的聲音帶著一點起床氣沒散完的味道。
「還給我做了早飯，煎了三個蛋，我吃了兩個半，剩半個實在塞不下了。」
溫輕語走到她旁邊站著，趙汐月偏頭看了她一眼：「你臉色不太好。」
「沒睡夠。」
「我也是。」
三個人站在門口等著。陳晨和李玥還沒到，秦知語也沒來。
七點三十五，陳晨從馬路對面跑過來，氣喘吁吁的，手裡還拎著個包子。
「沒遲到吧？」
「還有五分鐘。」楊清說。
陳晨鬆了口氣，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我鬧鐘沒響，我媽把我從床上拖起來的。」
李玥她走過來站在旁邊，沒說話，臉上的表情有點緊張。
七點三十八分，一輛白色中巴車停在校門口，車門開了。
秦知語從車上下來，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外套，手裡拿著文件夾。
「人到齊了？」她數了一下，「五個，好。」
她正準備讓大家上車，旁邊傳來一個聲音：「學弟！這裡！」
楊清轉頭。
秦知若從車後面繞出來，今天穿了件灰色衛衣，牛仔褲，頭髮扎了個高馬尾，看到楊清和溫輕語走過來，她跳了兩下，沖他們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