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站起來，三個法官從後門走進來，中間那個年紀大一些，五十多歲，戴著眼鏡，兩邊是兩個陪審員。
他們走到審判台前，站定。
「請坐。」法官說。
所有人坐下，法官坐下來，拿起法槌，敲了一下。
「現在開庭。」
楊清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點。
「書記員，宣讀法庭紀律。」
書記員站起來，念了一遍紀律，無非就是不准喧譁、不准錄音錄像之類的。
念完坐下。
法官翻開面前的卷宗。
「現在審理的是刑事案件，案號……」他念了一串數字。
「被告人張志豪，涉嫌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強姦罪。」
楊清聽到這幾個罪名，手指又緊了一點。
「帶被告人。」
法庭後門又開了，兩個法警走進來，中間押著一個人。
男的，三十多歲，剃著平頭，臉上沒什麼表情，穿著灰色的囚服，手上戴著手銬。
他走得很慢，腳上有鐐銬，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嘩啦一聲。
旁聽席里有人開始哭，壓著聲音，但還是聽得到。
楊清盯著那個人，張志豪走到被告席坐下，法警站在他旁邊，手按在警棍上。
楊清看著他的臉，這就是那個人，當時楊清沒看清臉的那個人！
捅了秦知若的人。
殺了劉洋的人。
殺了陳浩的人。
強暴了王思然的人。
……
楊清的呼吸放慢了，法官開始詢問被告人的基本情況。
「張志豪，男，三十四歲，無業，綿城本地人……」
張志豪回答的時候聲音滿不在乎那種。
法官問完了基本情況，開始核實起訴書。
檢察官站起來，宣讀起訴書。
「被告人張志豪，於今年九月某日下午五點某分，在育才路小巷子裡附近持刀刺傷被害人秦知若……」
楊清聽著，腦子裡開始串聯，那天他跟蹤秦知若……
「案發後，被告人張志豪逃離現場，因警方及時封鎖出城路口，張志豪未能逃離綿城市區……」
楊清的手指動了一下，因為他報警及時，所以張志豪沒逃出去。
「國慶期間，張志豪躲藏在翠屏山未開發區域……」
他躲到了翠屏山。
「十月某日上午，多名南山中學學生前往翠屏山遊玩，其中六人在下山途中誤入未開發區域，與躲藏中的張志豪遭遇……」
楊清的呼吸停了一秒。
「張志豪誤以為被發現，持刀刺傷兩名男性被害人，受害者一人滾下山坡，兩人當場死亡。」
「隨後張志豪持刀威劫持其中兩名女性被害人至偏僻處實施強姦，並在過程中殺害其中一人……」
旁聽席里的哭聲大了一些。
「另有一名女性被害人在逃跑過程中墜落山崖，造成嚴重骨折……」
檢察官的聲音鏗將有力，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很重。
楊清坐在那裡，手心開始出汗。
他救了秦知若，他報警很及時，所以張志豪沒逃出城，所以他躲到了翠屏山。
所以周宇他們遇到了他。
所以……楊清閉了一下眼睛。
溫輕語在旁邊轉過頭看他，她看到楊清的臉色不太對。
「楊清？」她小聲叫他。
楊清睜開眼，搖了搖頭。
檢察官還在宣讀。
「經鑑定，被告人張志豪作案時具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雖有精神病史，但作案時處於清醒狀態……」
「綜上，檢察機關認為，被告人張志豪的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強姦罪，且情節特別惡劣，社會危害性極大，建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讀完了，法庭里安靜了幾秒。
法官看向張志豪。
「被告人，對起訴書指控的犯罪事實，你有什麼意見？」
張志豪坐在那裡，抬了抬頭。
「我認罪。」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屑。
旁聽席里有人站起來了，是周宇的媽媽，她指著張志豪，手抖得厲害。
「我兒子呢！我兒子還沒找到！你把我兒子藏哪了！」
法警走過去，攔住她。
「請旁聽人員保持安靜。」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周宇媽媽被人拉著坐下，但她的哭聲沒停。
法官繼續問張志豪：「你對犯罪事實有補充嗎？」
張志豪沉默了幾秒：「還有一個人。」
法庭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在山上，還有一個男孩，我把他推下溝了。」
張志豪的聲音依然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怎麼樣。
「他掉下去之後我沒看到人，應該是被水沖走了。」
周宇媽媽尖叫了一聲，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法庭里的空氣很悶。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周宇媽媽的哭聲被旁邊的人壓住了，但她的肩膀還在抖。
楊清盯著張志豪的側臉，這個人說完那句話之後，就低下頭了，不說話了。
法官看了一眼檢察官，檢察官站起來。
「請出示證據。」
接下來的時間很長，檢察官一份一份出示物證，照片，鑑定報告，監控截圖。
溫輕語的手在旁邊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楊清看了她一眼，溫輕語沒看他，眼睛盯著前面，但手指在他手腕上按了兩秒，然後轉頭看著楊清，那雙眸子裡透露出了：要堅強。
趙汐月在溫輕語另一邊坐著，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楊清聽到了她的心聲。
「別放了……求你別放了……」
楊清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地面。
法醫鑑定報告是書記員念的，念得很快，但每一個詞都聽得清楚。
王思然的那部分，檢察官說了一句「因涉及被害人隱私，部分內容不公開宣讀」，然後跳過去了。
楊清鬆了一口氣，但又覺得這口氣松得不對。
辯護律師站起來的時候，旁聽席上有人罵了一聲，法警轉頭看了過去，那人閉嘴了。
辯護律師是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聲音不大。
「被告人張志豪有精神病史，曾在2019年被診斷為間歇性精神分裂……辯護人申請對被告人進行精神鑑定……」
他還沒說完，檢察官打斷了。
「審判長，偵查階段已經做過司法精神鑑定，結論是被告人作案時具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鑑定報告已作為證據提交。」
法官點頭：「辯護人，鑑定報告你方已經收到了，有異議嗎？」
辯護律師翻了兩頁紙：「……沒有異議。」
旁聽席上有人輕輕哼了一聲。
法官：「辯護人繼續。」
辯護律師又說了幾句，大概意思是張志豪認罪態度良好，當庭如實供述了周宇的情況，有坦白情節。
楊清聽到這兒，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什麼叫認罪態度良好？把人殺了，當庭說一句「我認罪」，就叫態度良好？
法官問張志豪：「被告人，你有最後陳述嗎？」
張志豪抬頭，看了一眼旁聽席。
他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楊清和他對了一下視線，楊清看到了那雙眼睛裡是什麼都不在乎。
張志豪收回目光：「沒有了。」
法官看了一眼兩邊的陪審員，陪審員點頭。
「休庭十五分鐘，合議庭進行評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