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把袋子藏好，關上衣櫃門，回了客廳。
江挽月在收拾房間，楊夢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背包還抱著，腦袋在轉，看了一圈客廳，目光停在電視旁邊的一個相框上。
那是楊清小時候的照片，三四歲，坐在楊旭肩膀上，笑得露出兩顆門牙。
楊夢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把頭轉回來了。
楊清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餓了嗎？」
楊夢搖頭。
「渴了呢？」
楊夢又搖頭。
楊清站起來，去廚房開冰箱，看了一眼，裡面就一盒牛奶，兩個雞蛋，菜倒是有，焉了好多。
「媽。」楊清站在走廊里喊了一聲。
「嗯？」江挽月的聲音從臥室傳來。
「今晚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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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挽月從房間出來，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冰箱。
「沒什麼菜了。」她說，「你去買點。」
「買什麼？」
「排骨，再買條魚，孩子瘦成那樣。」江挽月說。
「青菜隨便撿兩樣，買盒豆腐。」
楊清掏出手機記了一下，走到玄關換鞋。
楊夢坐在沙發上，看到他要出門，一下子站起來了。
「哥哥。」
楊清回頭。
「我……我能跟著去嗎？」
楊清看了她一眼，楊夢兩隻手攥著衛衣下擺，站在沙發前面，腿繃得直直的。
「走吧。」
楊夢跑過來換鞋，她穿的是一雙白色帆布鞋，鞋帶系得很慢，手指有點抖，楊清站在門口等著，沒催她。
出了單元門，楊清往左拐，楊夢跟在後面。
走了幾步，楊清感覺衣服後面被人拽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下，楊夢的手指勾著他外套後擺，捏著一小塊布，人貼得很近，頭低著。
楊清沒說話，也沒甩開，就這麼走。
長興小區門口右拐有個超市，五六百米的路，楊清走得慢，楊夢跟得緊。
路上有幾個小區裡的住戶看了他們一眼，一個大高個後面掛著個小姑娘，挺稀奇的。
超市門口的自動門壞了一半，只開左邊。楊清側身進去，楊夢跟著側身進去，手還勾著他外套後擺沒松。
「你可以鬆開。」楊清說，「我不會跑。」
楊夢手指動了動，沒松，楊清也就不說了，推了個購物車，往裡走。
「有什麼想吃的嗎。」
楊夢搖頭。
「真沒有？」
「……都行。」
「都行是什麼。」楊清停下來看她，「我媽讓我買排骨和魚，我問的是你。」
楊夢低頭看購物車的輪子。
楊清等了幾秒，推車繼續走：「行，那我隨便買。」
走到零食區，他停了，貨架上一排薯片，一排餅乾，還有那種小袋的糖。
楊清抓了兩包薯片扔進車裡，又拿了一盒巧克力。
楊夢看了一眼，沒吭聲。
「你不吃我吃。」楊清說。
楊夢的手指在他外套上又捏緊了一點。
生鮮區在最裡面，排骨好買，冷櫃裡碼得整整齊齊，楊清挑了一盒肋排，又抓了一把青菜和一盒豆腐。
魚在旁邊的水池那邊。
三個池子，草魚鯽魚鱸魚，水裡的魚貼著池底不動，偶爾甩一下尾巴，水就濺出來一點。
楊清彎腰看了看，鱸魚個頭合適，他直起身，回頭。
「來，抓一條。」
楊夢愣住了。
「就這個。」楊清指著池子，「撈一下，那邊有網。」
楊夢往後退了半步，整個人挪到楊清身後去了，手抓著他衣服，只露出半個腦袋。
「……我不要。」
「為什麼。」
楊夢不說話。
楊清扭頭看她：「你怕魚？」
楊夢搖頭。
「搖頭是不怕？」
楊夢又搖頭。
「那到底怕不怕。」
楊夢把腦袋往他後背那邊縮了縮。
楊清心裡琢磨，這算什麼答案，他也沒再逼，自己拿了網兜，伸進池子。
鱸魚滑，第一下沒撈著，水花濺到他袖子上。第二下網兜壓住魚身，撈起來，魚在網裡蹦。
「啊……」
楊夢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很尖，她整個人往後退了半米，撞到旁邊的貨架上，一包掛著的塑膠袋掉下來了砸到她的腦袋。
楊清拎著網兜看她：「不怕魚？」
楊夢臉紅了，彎腰把那包塑膠袋撿起來掛回去，手忙腳亂。
「我……它動。」
「魚當然動。」
「……」
楊清把魚遞給稱重的店員。店員是個四十來歲的阿姨，拿刀在案板上敲了一下，魚不動了。
楊夢立刻轉過身，不看，阿姨刮魚鱗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
「這你妹妹？」
「嗯。」楊清說。
「眼睛真好看。」阿姨說。
「淡藍色的？現在小孩眼睛都這麼好看。」
楊夢背對著案板，肩膀動了一下，沒轉過來。
「戴美瞳了吧。」阿姨又說。
「天生的。」楊清說。
「哎喲，那更少見。」
楊夢的手指又摸到他外套後擺上了，捏得很緊。
楊清接過裝好的魚，扔進購物車，去結帳的路上，楊夢終於開口。
「哥哥。」
「嗯？」
「她說我眼睛好看。」
「聽到了。」
「……以前有人說我眼睛奇怪。」
楊清推車的手停了半秒，又繼續推：「誰說的。」
「同學。」
「哪個同學。」
楊夢搖頭：「不記得了。」
楊清沒追問。心裡想的是另一回事，這孩子記得住誰說過什麼，但一問就說不記得。
結帳排隊，前面一個大媽買了兩大袋米，稱重條碼貼錯了，店員來回跑了兩趟，楊清站著等，楊夢站在他側後方，兩隻手抱著薯片。
「薯片你抱著幹什麼。」
「……放車裡怕壓。」
「薯片本來就是碎的。」
楊夢看了看袋子，慢慢放回車裡。
結完帳一共一百三十七塊，楊清拎著兩個塑膠袋往外走，楊夢跟著，這次沒拽他衣服，伸手要提一個袋子。
「我拿一個。」
楊清把輕的那袋給她，青菜和豆腐，她兩隻手提著，走得很穩。
回小區的路上，路過一個賣烤腸的小推車，楊夢的腳步慢了半拍。
楊清沒回頭，往前走了三步，停下：「吃嗎。」
楊夢說不吃。
楊清走過去買了兩根，一根遞給她。
「不……不用給我。」
「我一個人吃不完。」
楊夢接了，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
楊清咬掉半根，邊走邊說：「我媽媽這個人挺善良的。」
楊夢停住嚼：「……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