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批人，楊清的腿蹲得發麻，他換了個姿勢，半跪在棺材後面。
鬼屋裡的人明顯比剛才少了，聲音也小了。廣播裡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最後一批闖關者，準備出發！」
楊清活動了一下脖子，最後一波了，嚇完就收工。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這次只有兩個人，走得很快，經過第一區域的時候沒聽到尖叫聲，估計溫輕語那邊也鬆懈了。
兩個人走進第二區域，楊清照例等他們走到棺材正前方，猛地站起來。
「嗷。」
「臥槽……」其中一個男生往後一跳，另一個倒是沒太大反應，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走吧走吧，假的。」
兩個人快步穿過去了。
楊清重新蹲下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群里趙汐月發了條消息：「最後一批了吧？我這邊好無聊，第四區域就來了三個人。」
秦知若回：「馬上結束了，出來集合。」
楊清把手機揣回口袋，準備站起來走人，就在這時候，他旁邊的棺材蓋動了。
楊清低頭看了一眼。
棺材蓋又動了一下，然後「吱呀」一聲，從裡面慢慢冒出來一張臉。
白色的，小小的一張臉，頭髮散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握草！」
楊清整個人往後彈了一步，後背撞到紙板牆上，牆晃了兩下差點倒。
他瞪著那張臉，心跳猛地加速，一個女鬼。
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整個人矮矮的，身高目測不到一米五，穿著一身舊式的白色連衣裙，腳……
楊清往下看了一眼。
沒有腳。
準確地說，她的身體從膝蓋以下是半透明的，隱隱能看到後面的黑色地毯。
楊清的大腦飛速運轉，剛才他蹲了快一個小時，這棺材就在他旁邊，他往裡面看過不止一次，裡面什麼都沒有。
這他媽哪來的？
女鬼從棺材裡飄出來，歪著頭看著楊清，表情很困惑。
「你能看到我？」
楊清愣了兩秒。
「我該不該看到呢？」
女鬼沒回答，飄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距離很近，楊清能看清她的臉，確實是個小姑娘的模樣，看著十二三歲的樣子。
楊清長長吐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
「你，是人是鬼？」
小姑娘低頭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腿，又看了看楊清。
「我應該是鬼吧。」
楊清腦子裡炸開了，不對，不能說炸開，他的腦子裡擠滿了各種念頭。
大白天見鬼了。
不對，現在就是晚上。
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好像不唯物了。
楊清盯著她看了五秒鐘，她也盯著楊清看了五秒鐘。
兩個人面對面，一個頂著橙色南瓜臉的高中生，一個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小女鬼，誰也沒動。
楊清試著往旁邊挪了一步。
小女鬼跟著飄了一步。
楊清又挪了一步。
她又跟了一步。
楊清停下來：「你跟著我幹嘛？」
「不知道。」小女鬼歪頭，「好像走不遠。」
楊清皺了下眉頭，往反方向走了兩步，小女鬼的身體被一股看不見的力拽了過來，她自己也有點懵。
「怎麼回事？」楊清問。
「我也不清楚。」小女鬼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就是離你太遠會被拉回來。」
楊清沉默了一會兒。
超能力是隨機刷新的，這次……綁了個鬼？
楊清深呼吸了兩下：「你叫什麼名字？」
「小橙子。」
「我是問你原本的名字。」
小女鬼想了想，表情有點茫然：「我忘了。」
「忘了？」
「嗯，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小橙子這個名字。」
楊清看著她，她確實不像有惡意，飄在那裡，兩隻手背在身後，頭歪著看他，跟個迷路的小孩一樣。
「你在這個棺材裡多久了？」楊清問。
「不知道，我醒來就在這裡了。」小橙子往棺材裡看了一眼，「挺黑的。」
外面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嚇人組的同學可以撤了，活動結束！」
楊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我要走了。」
他往通道方向走了兩步，小橙子的身體自動跟了過來，她雙腳……或者說雙腿那個位置根本沒動，整個人就那麼飄著跟上了。
楊清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能不能不跟著我？」
「不行。」小橙子攤了攤手，「試過了，走不了。」
楊清閉了下眼睛，行吧。
他掀開黑布帘子走出鬼屋，外面的燈光一下子亮了很多，體育場上人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在收攤位。
趙汐月站在出口旁邊，正在看手機，聽到動靜抬頭。
「出來了？」
「嗯。」
楊清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小橙子飄在他右邊，離他不到半米。
趙汐月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沒有任何反應，直接低頭繼續看手機。
看不見。
楊清確認了這一點，趙汐月看不到小橙子。
小橙子也在看趙汐月，好奇地湊近了一些，在趙汐月面前晃了晃手，趙汐月毫無反應。
「她看不到我。」小橙子回頭看楊清，語氣里有點失落。
楊清沒法回她的話，趙汐月在旁邊呢，他要是突然跟空氣說話，那就成神經病了。
秦知若從另一邊走過來，白裙子上沾了點灰，妝也有點花了。
「可以啊楊清，聽說你那邊好幾個人都被嚇跑了。」秦知若笑著走過來。
「沒幾個。」楊清說。
「你太謙虛了。」秦知若看了看四周。
「溫輕語呢？」
楊清也看了一圈，沒看到人。
趙汐月放下手機：「我也沒看到她出來。」
三個人往鬼屋入口方向看了看，黑布帘子垂著，裡面沒有動靜。
楊清皺了下眉。
「她不是在第一區域嗎？應該最先出來才對。」趙汐月說。
「我去看看。」楊清轉身往鬼屋走。
「我也去。」趙汐月跟上來。
秦知若在後面喊了一聲「我在外面等」，然後掏出手機靠在攤位上。
楊清掀開帘子走進去，裡面已經沒什麼人了，工作人員在拆紙板牆，小橙子飄在他旁邊，東看看西看看。
趙汐月跟在後面，兩個人往第一區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