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坐在沙發上，聽到了，沒出聲。
「行，你早點睡。」
電話掛了，趙汐月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楊清也掏出手機，撥了江挽月的號碼：「媽，我今天回不去了，雪太大。」
江挽月沉默了一秒：「她家裡大人在嗎？」
「在。」楊清說。
趙汐月聽到了，看了他一眼，沒拆穿。
「那你注意點。」江挽月的語氣有點怪，「楊夢在家呢，你跟她說一聲。」
「嗯。」
「哥哥？」
「我今天不回去了，你聽媽媽的話，早點睡。」
楊夢那邊安靜了一下：「外面雪很大嗎？」
「很大。」
「那哥哥注意安全。」
「嗯，晚安。」
楊清掛了電話，把手機揣進口袋。
客廳里只剩下電視的聲音，韓劇已經演完了，換了一個新聞節目，在播綿城各地的雪災情況。
趙汐月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
楊清靠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
趙汐月轉過身：「你跟你媽說我家大人在？」
「不然呢。」
趙汐月盯著他看了兩秒。
「那你剛才還聽到了，我跟我媽說你走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楊清說：「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你媽以為我走了，我媽以為你媽還在家裡，對吧。」
「嗯。」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電視裡新聞主播在念各區的受災數據，楊清沒在聽，他在想一個問題。
晚飯吃什麼。
中午那包速凍餃子已經吃完了，冰箱裡就剩幾個雞蛋和半棵白菜。
楊清站起來，走到廚房，發現還有掛麵。
「想不想吃麵？」楊清朝客廳喊了一聲。
趙汐月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過來：「可以。」
楊清把掛麵拿出來，又拿了兩個雞蛋，白菜掰了幾片，在水龍頭下沖了沖。
灶台上還是中午那口鍋，楊清接了水，開火。
趙汐月從客廳走過來，沒進廚房，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然後她走到餐桌旁邊，拉開椅子坐下。
餐桌正對著廚房，中間隔了一個半開放的台面。
楊清背對著她，在灶台前等水開。
趙汐月把胳膊肘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手掌里。
她看著楊清的背影。
黑色毛衣，肩膀不算很寬，但站在灶台前的樣子很順眼。
「好像自己和他組成了一個家庭。」
趙汐月的心聲在楊清腦子裡響了一下。
楊清拿雞蛋的手頓了一下，差點沒拿穩，他咳了一聲，把雞蛋磕在碗沿上，蛋液滑進碗裡。
趙汐月坐在餐桌旁，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在我家做飯，我在旁邊看著。」
「跟電視劇里似的。」
楊清把雞蛋攪散了，鍋里的水冒泡了，他把掛麵放進去，用筷子撥了兩下。
「你家有蔥嗎？」楊清問。
「冰箱門那一層，應該有。」
楊清拉開冰箱門，最下面那層有兩根蔥，蔫了，但還能用。他拿出來，在案板上切了幾刀。
趙汐月看著他切蔥的動作，楊清切得不好看，大小不均勻，有的長有的短。
「你這刀工不行。」趙汐月說。
「能吃就行。」
趙汐月沒再說。
鍋里的面煮開了，楊清把白菜丟進去，又倒了蛋液，蛋花在鍋里散開，他找到調料櫃，放了鹽，倒了點醬油。
楊清盛了兩碗面，端到餐桌上。
白色的碗，面上面飄著蛋花和白菜葉，撒了蔥花，熱氣往上冒。
趙汐月接過筷子，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面。
「賣相一般啊。」
「你做啊。」
趙汐月沒接話，夾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沒什麼表情。
楊清也開始吃，面的味道很普通，鹽放得稍微多了點，但熱的，冬天吃著還行。
趙汐月吃了幾口，沒抬頭：「咸了。」
「我知道。」
「知道你還放那麼多。」
「手抖了。」
趙汐月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吃。
兩個人吃麵的時候沒怎麼說話，筷子碰碗的聲音，吸麵條的聲音，暖氣片咔噠響一聲。
楊清吃得快，三口兩口就把面扒完了，湯也喝了，把碗推到一邊。
趙汐月還在吃，她吃得慢，一口一口的。
楊清坐在對面看著她，趙汐月抬頭：「你看什麼。」
「看你吃麵。」
「有什麼好看的。」
「挺好看的。」
趙汐月低下頭，筷子在碗裡攪了一下。她沒說話，耳朵又紅了。
「他怎麼老說這種話。」
楊清聽到了，沒吭聲，他站起來，把自己的碗拿到廚房水池裡。
趙汐月吃完最後一口面，把碗端過來，放在水池邊。
楊清打開水龍頭，開始洗碗。
趙汐月站在旁邊，看著他洗：「你不用洗，放著就行。」
「已經洗上了。」
楊清把兩個碗和鍋都洗了，又把灶台擦了一遍。趙汐月遞了一塊干抹布過來，楊清接過去，把手擦了。
兩個人站在廚房裡，隔了半步的距離。
趙汐月低著頭，盯著地磚上的紋路。
「謝謝。」她說。
楊清把抹布搭在水池邊：「客氣什麼。」
趙汐月轉身走出廚房，楊清跟在後面。
客廳的燈開著，窗外全黑了，什麼都看不到，只能聽見風聲。
趙汐月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
楊清也坐下來，兩個人又回到了下午那個位置，中間還是隔著那個靠枕。
電視裡在放一個選秀節目，一群人在台上唱歌。
趙汐月看了一會兒，把遙控器放下了。
「你晚上睡哪？」
楊清等的就是這句話。
「沙發。」楊清說。
趙汐月看了一眼沙發，三人座，不算短，但也不算寬。
「被子在哪？」楊清問。
「我去拿。」趙汐月站起來，走到次臥，從柜子里抱了一床被子出來，還有一個枕頭。
她把被子放在沙發上，枕頭放在扶手那頭。
楊清拍了拍枕頭：「這枕頭誰用過的？」
「新的，沒人用過。」
「哦。」
趙汐月站在沙發旁邊，兩隻手背在身後，看著楊清鋪被子。
楊清把被子展開，鋪好，拍了拍：「行了。」
趙汐月轉身往自己房間走，走了幾步，停下來。
「熱水器在衛生間裡面，你要洗澡自己弄。」
「嗯。」
「毛巾在柜子左邊第二層，新的。」
「嗯。」
趙汐月又站了兩秒，走了，楊清聽到她房間的門關上了，然後是水聲，她在洗漱。
楊清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刷了牙，牙刷是趙汐月給他拿的，一次性的，塑料包裝拆開，還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