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夢拿著水杯走向飲水機。
她轉頭對著楊夢說：「楊夢，這是楊清的老師，叫秦老師。」
「哥哥的老師？」她聲音很輕，「老師好。」
秦知語看著那雙淡藍色的眼睛，應了一聲：「好。」
女孩拿著水杯轉回身，繼續往房間走，門關上，沒帶出一點多餘的動靜。
客廳里的氣氛有些干。
江挽月端起茶壺給秦知語續水，開始找話題聊學校的事。
秦知語順著她的話往下接，都是些標準的場面話。
坐了十分鐘，秦知語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起身告辭。
楊清把她送到門外，按亮電梯。
電梯門打開，秦知語走進去，轉身面對楊清。
「回去多背背單詞。」她說。
「行。」楊清點頭。
電梯門合上，秦知語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
一個開朗的母親，一個有精神方面問題的收養妹妹。
哪一個部分都和十二年前的蓉城扯不上關係。
秦知語坐進那輛白色的沃爾沃。
……
兩天後，12月25日。
雪化乾淨了，路面乾爽。
今天是聖誕節周末，楊清坐在下鋪，手裡拿著手機。
微信頁面停留在「南山三劍客」的群聊里，群名是趙汐月改的。
趙汐月發了一條消息：「萬達廣場一樓，十點見。誰遲到誰買單。」
下面跟著溫輕語的一句回覆：「我出門了。」
楊清看了一眼時間，九點二十。
他爬著梯子到上鋪，木梯子踩得嘎吱響。
楊夢裹在被子裡，旁邊放著平板電腦，屏幕上播著動漫，小橙子倒掛在天花板上，正跟著動漫里的女主角學動作。
「去不去萬達？」楊清問。
楊夢眼睛沒離開屏幕，搖了下頭。
「不去了，我要在家裡看動漫。」
楊清沒再問，從桌上拿了鑰匙出門。
……
上午十點，萬達廣場一樓中庭。
一棵巨大的聖誕樹擺在正中間，上面掛滿紅色的彩球和假雪，音響里放著吵鬧的節日歌曲。
楊清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兩個人。
趙汐月穿了一件暗紅色的呢子大衣，裡面配著黑色高領毛衣，化了妝，站在那裡就是富家大小姐的做派。
溫輕語站在她旁邊，白色的羽絨服，白色的針織圍巾，素麵朝天，手裡還抱著一個帆布環保袋。
兩人站在一起，反差很大。
楊清走過去。
趙汐月轉過頭，視線在他身上掃了兩圈。
【今天穿得還挺順眼，應該是精心挑選過的。】
一段清晰的聲音在楊清腦子裡響起，是趙汐月的心聲。
楊清面無表情，把手插在口袋裡。
溫輕語抬頭，看著楊清：「楊清同學早。」
「早。」楊清回。
「走吧。」趙汐月伸手拉住溫輕語的手腕，往右邊走。
溫輕語被拉著走，轉過頭。
「楊清跟上呀。」趙汐月走在前面喊。
楊清邁開腳，跟在兩人後面，中間隔著兩米的距離。
三人走到觀光電梯前，按了向上的按鈕。
電梯門打開。裡面空著。
趙汐月拉著溫輕語走進去，站在靠玻璃的那一面。
楊清走進去，按了三樓的按鍵。站在靠近按鈕板的位置。
電梯門合上，往上升。
隔著透明玻璃，商場一樓的行人變小。
【今天過節，人真多。】
電梯在三樓停下，門開了。
三樓是電玩城和電影院，走出電梯，吵鬧的電子音響徹走廊。
頭頂掛著彩色的霓虹燈管，光線偏暗。
趙汐月拉著溫輕語走進名為「大玩家」的電玩城大門。
走到吧檯前。
趙汐月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張一百元的紙幣，放在大理石檯面上。
「換幣。」趙汐月說。
穿著黑色馬甲的男收銀員接過錢，拿出一個藍色的塑料小籃子，從機器里接了一籃子遊戲幣。
推到趙汐月面前。
趙汐月轉頭看著楊清。
「拿著，你幫我們抓。」她說。
楊清走上前兩步，端起籃子，籃子裡的鐵幣撞在一起，發出嘩啦的聲音。
往前走是兩排抓娃娃機。
機器里亮著白光，照著裡面各種顏色的毛絨玩具。
溫輕語停在第三台機器前。
隔著玻璃，看著裡面。
楊清走過去，站在溫輕語旁邊。
機器最上面堆著幾個白色的兔子玩偶，耳朵很長。
「要這個嗎？」楊清問。
溫輕語抬起頭，看著楊清，搖頭。
「我抓不到的。」溫輕語說，「浪費錢。」
「輕語，我請客，我們是好朋友呀。」趙汐月說。
楊清從塑料籃子裡拿出兩個遊戲幣，塞進投幣口。
屏幕上亮起紅色的數字15，開始倒計時。
趙汐月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
楊清右手握住紅色的搖杆。往左推，往後拉。
機器頂部的三股鐵爪跟著移動，停在白兔子的上方。
楊清看了一眼兔子的重心位置。
右手拍下藍色的方形按鍵。
爪子下行，卡住兔子的兩隻長耳朵中間。
收緊。
上升，平移到左側的方形出口處。
鬆開。
白兔子掉進出口，發出重重的落地聲。
楊清彎下腰，手伸進出口，把兔子拿出來轉身遞給溫輕語。
溫輕語雙手接過去。
手指捏著兔子的長耳朵，把兔子抱在懷裡，下巴抵在兔子的腦袋上。
「謝謝。」溫輕語說。
楊清沒接話，手裡拋著一個遊戲幣。
趙汐月看著溫輕語懷裡的兔子。
【一次就中了。】
【厲害啊！】
楊清聽到了心聲，轉過頭看著趙汐月，趙汐月轉開視線，看著旁邊的一台機器。
「運氣還可以。」趙汐月說。
楊清走到這台機器前，看了一眼裡面的娃娃。
是幾隻灰色的羊，頭上長著兩根黃色的角。
楊清往投幣口塞了兩個幣。
「你要哪個，我幫你。」楊清說。
趙汐月走過來。指著貼著右側玻璃壁的一隻小羊。
「要這個小羊。」
楊清握住搖杆，往右推到底。
爪子被玻璃擋住，下不去。
楊清拍下按鍵，爪子碰到玻璃，空著滑下去，又空著升上來。
【真笨。】趙汐月在心裡說。
【那隻羊的位置根本抓不到。】
楊清投了兩個幣。
搖杆往右推。控制在距離玻璃三厘米的地方。
按下按鍵。
爪子落下去，勾住小羊的一隻角。
上升，小羊被提起來。晃動。
掉在出口旁邊的娃娃堆上。位置變了，離開了玻璃死角。
楊清再投兩個幣。
移動爪子。對準小羊的身體。
按鍵。
爪子收緊，把小羊提起來，移到出口，鬆開。
小羊掉進出口。
楊清拿出來，遞給趙汐月。
趙汐月伸手接過去，單手抓著小羊的一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