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刻楞里的火爐熊熊燃燒著，架在上面的鐵盆里，水已經冒起了小氣泡。
舅媽已經把熊膽從那個小布包里取了出來，重新在膽口處拴了一根長麻繩。
劉戰朝走進屋子，看了眼站在鐵鍋前的舅媽。
她正在聚精會神地盯著鐵鍋，等著水燒開。
劉戰朝饒有興致地站在她旁邊，也不著急出去，等著看舅媽蘸熊膽。
鐵盆里，小氣泡變成了大氣泡，水面開始翻滾。
舅媽手中的熊膽迅速被放進了開水中，熊膽皮肉眼可見的變色，收縮。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舅媽就提起了蘸好的熊膽。
過了開水的熊膽和剛被摘取時已經是兩個樣子了。
就見熊膽外皮已經皺起，顏色也變得暗淡了許多。
老爺子手拿著煙杆，看到兒媳婦已經蘸好了熊膽，開口說道：
「掛你家閣樓上吧，我這閣樓幾年沒用了，灰太大了。」
劉戰朝看到舅媽看向自己，趕忙開口道：
「舅媽，你看我幹嘛，我過兩天就要回YC，肯定是您幫著弄啊。」
他轉過頭，看向抽著菸袋的姥爺，問道：
「姥爺，你那套扒皮子的刀呢？給我用用。」
還沒等姥爺開口，舅媽就接過了話：
「你不用去了，走了一天的山路，你和你姥爺在家歇會吧。」
她抬起手中的熊膽，對著劉戰朝繼續說道：
「這熊膽已經蘸好了，我回去掛上，就直接去大隊部，咱也去扒張熊皮耍一耍。」
「我上一次扒熊皮，還沒嫁給你舅舅呢。」
老爺子聽到兒媳婦的話也沒拒絕，只是強調了一句：
「行，扒完了皮子把該帶的都帶回來，讓戰朝去送肉。」
舅媽看了眼老爺子，對著他點了點頭，明白了自己公公的意思。
既然不用自己去出力，劉戰朝也願意躲個清閒，上輩子自己剝的熊皮，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也就是舅媽好長時間沒有接觸扒皮的事情，一時感到手癢罷了。
這時，齊克圖從門外走了進來，他坐到火爐旁，遞給了劉戰朝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了一根。
齊克圖坐在火爐旁的板凳上，從懷裡掏出了一沓現金。
他遞給劉戰朝，說道：
「這是薩木的那筆錢，前兩天我去找他，他家裡沒人。」
「我給你辦了戶口的事情就要回供銷社，我一共就請了十天的假。」
劉戰朝接過那一沓的鈔票，揣進懷裡。
他看向舅舅說道：
「麻煩舅舅了，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我去給你辦戶口的事，你拿著獵民證去領把槍回來。」
齊克圖開始安排明日兩人的行程。
劉戰朝坐在火爐旁，感覺有些熱了，他解開棉襖，看著舅舅問道：
「舅舅，我不是說過，咱們這邊要發半自動步槍嗎？還去領啥獵槍啊？」
他沒好意思說，這就是脫褲子放屁。
齊克圖則正色說道：
「你那只是傳言，能確定嗎？咱還是去領獵槍，萬一不發，你手裡最起碼有槍用，不會抓瞎。」
「你舅舅說的對，別相信外面的傳言，老老實實地去把獵槍領回來，這樣你就名正言順地有槍了。」
老爺子也贊同齊克圖的言論。
齊克圖這時候對著劉戰朝眨了眨眼，低聲說道：
「你領了獵槍，到時候上山用你姥爺那把，打回來獵物誰知道是用啥槍打的，你說是不是？」
老爺子也跟著點頭，認可齊克圖的謀劃。
劉戰朝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他無法解釋國家發槍的準確性。
最多明天跑一趟武裝部，就當遛彎了。
確定了明日的行程，三人聊起了這次進山獵熊的經過，主要是老爺子興致勃勃。
老爺子說，劉戰朝補充，齊克圖聽著。
房門被推開，舅媽背著一個背簍走了進來。
齊克圖趕忙起身，接過媳婦背上的背簍。
「戰朝啊，你現在去大隊部吧，索倫和額魯木快分好了，你現在過去應該改改好。」
舅媽揉著肩膀，對著劉戰朝說道。
劉戰朝立刻站起身，和家裡人說了聲「那我現在過去」便朝門外走。
他路過背簍旁時，向里看了一眼。
好傢夥，四隻碩大的熊掌全在背簍里。
「快去吧，熊皮子在舅媽家裡，等舅媽制好了再給你拿來。」
劉戰朝對著舅媽點了點頭，走出了大門。
大隊部門口，三個背簍整齊地擺放在一起，裡面全是一塊一塊的熊肉。
每一塊最少也得有個五斤重。
劉戰朝有些詫異地看著索倫和額魯木兩人，他開口問道：
「咱這村子咋都有個一百多戶吧？這麼分能夠嗎？」
索倫是個年輕人，他看著劉戰朝的目光有些敬佩，他還沒打過熊呢。
看著比他還年輕的劉戰朝，他也有些感慨。
這剛來村里多久啊，又是豹子又是猞猁的，今天竟然和桑塔老爹一起獵熊了。
索倫指向擺放在一起的三個背簍，解釋道：
「不是所有的人家都送，家裡有獵人大隊的，有公職的，都不送。」
劉戰朝一下子明白了，這是照顧務農的鄂倫春族族人，他們不打獵，只務農，油水少。
見劉戰朝點頭示意，明白了村子裡這不成文的規矩。
劉戰朝看向索倫，開口說道：
「路過薩木家的時候，你提醒我一聲，我有事兒找他。」
索倫疑惑地看著劉戰朝：
「你找的哪個薩木？這村子裡有三個薩木。」
劉戰朝耐心地形容了下薩木的容貌，索倫恍然大悟，笑著對劉戰朝說道：
「我知道是誰了，你直接說獵人薩木，我就不疑惑了。」
「不用去他家了，全家人都沒在屋子裡，都去他老丈人家了，聽說是他老丈人60大壽。」
說完這話，索倫和額魯木便背上背簍，帶著劉戰朝開始了他的第一次發肉之旅。
每走一家，索倫便介紹一家，如果路過是獵人大隊的人家，雖然不進門，但索倫依然給劉戰朝介紹。
額魯木則是個悶葫蘆，除了別人道謝的時候他「嗯」一聲，一路上基本上不說話。
一輪走下來，劉戰朝對比著上輩子的記憶，基本上記住了這些個人家。
有些是他上輩子就熟悉的，有些則是基本上不打交道的。
劉戰朝這時覺得有些口乾舌燥，他看向索倫，這小子仍然精神奕奕，沒有一點疲憊的意思。
上輩子劉戰朝跟索倫接觸不多，真的不知道這是個碎嘴子，越嘮嗑越精神。
告別了索倫和額魯木，劉戰朝背著剩下的熊肉，緩步向著姥爺家走去。
他喜歡這種帶著人情味的分肉方式，而不是老家的那種集中分配。
月光照射在這不大的村落里，為劉戰朝指引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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