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裝部庫房的屋頂上，那顆15瓦白熾燈忽明忽暗。
劉戰朝只能在燈泡下檢查槍枝，稍微離燈泡遠點都看不清槍械零件。
拆著這閉眼都能操作的56半，劉戰朝想起了自己老爹。
當年就是他帶著自己一步步地拆卸、組裝。
自己十歲就玩56半，一直玩到79年老爹上前線。
論對56半的熟悉，他掃了眼庫房裡的武裝部的人員。
呵呵，在座的都是垃圾！
「戰朝，來，先吃點東西！」
李金斗抱著個用棉襖包裹著的飯盒走進了倉庫。
棉襖里放著兩個飯盒，飯盒打開，米香味猛地湧出。
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劉戰朝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看著另外一個裝著豬肉酸菜燉粉條的飯盒，劉戰朝瞟了一眼這武裝部長。
一飯盒的菜，一半三指膘的豬肉，再加上手上的這盒白米飯，下血本了這是。
就算他是武裝部長，這頓飯他老婆也得罵娘。
接過李金斗遞過來的筷子，劉戰朝也沒客氣，蹲在地上直接開吃。
劉戰朝一筷子白米飯，一筷子肥肉片子，吃的那叫一個痛快。
李金斗看著劉戰朝吃的風捲殘雲，他的心頭在滴血。
雖然他們公社靠近十八站這個獵民聚集村，但他坐的這個位置讓他和鄂倫春的獵民們關係不怎麼樣。
好聽的他是武裝部長，管著槍，管著彈藥，大權在握。
但鄂倫春族這幫子獵人沒人搭理他，人家自己手裡就有槍，火藥、鉛彈供銷社就賣。
好處獵人們從他這一點兒都得不到，條條框框地約束倒是不少。
看著公社裡其他部門的人有時候能收到這幫子獵人送的獵物，他不眼饞才是假的。
只靠著定量和補貼一個月才能拿到一斤半的肉，這一頓就讓劉戰朝造進去半斤。
自家老婆孩子在家就喝點帶著油水的酸菜湯，肉全進這小癟犢子肚子裡了。
李金斗暗自吞了下口水，看著那跟像是被狗舔過的飯盒，對著劉戰朝問道：
「戰朝啊，吃飽了沒？」
他都不敢說，沒吃飽叔再給你去取。
劉戰朝揉了下肚子，舌頭在牙上掃了一圈。
「七分飽吧，算了，別吃太多，容易犯困，這還有一半的槍沒檢查呢。」
李金斗不敢接話了，這兩個加大號的鋁飯盒都被你吃乾淨了才七分飽？
要讓劉戰朝吃個全飽，自家一天不用吃飯了。
劉戰朝看了下李金斗的臉色，暗自笑了笑，算是小小地報了當初他卡自己的仇。
拿起腳邊的麻布，擦了下手，劉戰朝繼續開始檢查剩餘的槍械。
他在這裡幫著武裝部擦屁股，不光是為了結交李金斗，也是為了村裡的獵人們。
這要是村裡的獵人拿著有隱患的槍上山，出了問題他會自責的。
李金斗看到劉戰朝吃了飯都沒休息一下，立刻又開始檢查起了槍枝，他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有些羞愧。
看著這個和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小子，再想想自家那高不成低不就的兔崽子。
李金斗現在就想回家，抽出他那二指寬的牛皮皮帶，狠狠地抽自己兒子一頓。
剛拿起被劉戰朝吃空的飯盒，頭上的電燈忽然開始閃爍起來。
李金斗一驚，還沒等他說什麼，頭上的燈泡瞬間熄滅了。
停電了？李金斗心裡一慌，這要是檢查不完槍械，明天是要出大問題的。
陷入黑暗的劉戰朝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雖然他能拆，但檢查零件還是需要光亮的。
「李叔，點煤油燈吧。」
劉戰朝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
這句話直接驚醒了李金斗。
他對著黑暗裡的武裝部人員喊道：
「都動起來，趕緊拿煤油燈過來！」
「李叔，要是有手電筒也找一個。」
「聽到沒有，趕緊去。」
李金斗對著黑暗裡大喊。
黑暗中，腳步移動的聲音響起。
隨著大門被打開，門外的月光照射了進來，讓屋內的黑暗有了那麼一絲絲地光亮。
李金斗也趁著這縷月光向著屋外走。
他走到門口，轉頭對著劉戰朝說道：
「戰朝，你在這等下叔，叔回家去給你取手電筒，咱武裝部里沒那東西，都放在公社的大庫房裡了。」
說罷，李金斗抱著棉襖和飯盒，急匆匆地向著院外走去。
劉戰朝拿過身邊的小板凳，坐在上面，他一邊等著武裝部的兩人，一邊盲拆著手上的槍。
當煤油燈的光亮出現在庫房門口的時候，劉戰朝已經開始拆第五把槍了。
兩人每人手持兩盞煤油燈，站在劉戰朝身邊，看著他組裝著檢查完的槍械。
燈滅之後，劉戰朝檢查的槍沒有和之前的放到一起。
煤油燈的光亮無法看清槍管，他在等李金斗回來。
當李金斗出現在倉庫門口的時候，劉戰朝已經把剩下的15把槍械檢查完畢了。
「李叔，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回家睡覺了。」
劉戰朝打了個哈欠，淚花都出來了。
李金斗對著劉戰朝訕笑了下，說道：
「家裡的手電筒忘記放哪裡了，找了半天。」
劉戰朝接過李金斗遞過來的手電筒，不經意間，他掃過了李金斗的脖子。
李金斗伸手的動作帶動了他脖子處的圍脖，圍脖向下滑落了一點。
一道手指甲的抓痕在他脖子處一閃而逝，又被圍脖遮擋了起來。
他回想了一下，確定剛剛李金斗給他送飯的時候可是沒帶圍脖的。
這抓痕是剛剛他回家取手電筒的時候才出現的。
這是被家裡母老虎給收拾了。
李金斗看到劉戰朝盯著自己脖子看，有些尷尬地往上提了提圍脖。
本來給劉戰朝那頓白米飯配豬肉燉酸菜就已經讓媳婦不高興了。
這回又取家裡的手電筒，李金斗的媳婦徹底爆發了。
一頓把他數落，從他掙的工資不夠家裡的開銷到他拿不到獵民的人情往來。
越說越冒火的母老虎最後忍不住給了他一巴掌，這指甲劃痕是附贈的。
「戰朝啊，別老看我，咱趕緊檢查完了，就都能早點回去睡覺不是？」
劉戰朝看得李金斗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趕緊轉移劉戰朝的注意力。
劉戰朝是故意的，折騰自己和自己姥爺的仇可不是一頓好飯就能過去的了。
見差不多了，劉戰朝收回了盯著李金斗脖子的目光，拿起了熄燈後才檢查的槍枝。
十五支槍全部檢查完，劉戰朝直了下腰。
他指著一邊放著的六支56半，說道：
「李叔，那六支有問題的槍都放那了，具體都有啥問題我也都和你說了。」
他伸了個懶腰，提起他自己選好的一支56半，面對著拿著手電筒的李金斗。
「李叔，我要這支槍，是先放你這，還是我明天，啊不，今天白天過來拿？」
李金斗怎麼能聽不明白劉戰朝的意思，他拍了拍劉戰朝的胳膊，指著武裝部辦公室。
「走，叔再耽誤你兩分鐘，咱去把槍號記下來。」
他拉著劉戰朝一邊向武裝部辦公室走著，一邊說道：
「登記好了你今天就不用過來了，好好睡一覺，持槍證叔直接幫你去申請，你不需要管了。」
劉戰朝忙活了一晚上，要的就是這句話。
收起了寫上槍號的獵民證，劉戰朝打了個哈欠。
劉戰朝在李金斗的千恩萬謝中告別了武裝部的兩名人員，借著月光向著姥爺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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