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寂靜的可怕,柴火燃燒炸裂的噼啪聲都是那樣的清晰。
齊克圖兩口子盯著劉戰朝,不知道他哪來的信心。
這進山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每年都能聽說有人進山沒出來。
而在外甥的口中,進山打獵就像是逛個供銷社買個東西那樣簡單,還是不花錢的那種。
他看向自己的老爹,想讓他去勸一勸劉戰朝。
但他看到了什麼?老爺子根本就沒有一點覺得劉戰朝敗家的怒意,眼中全是滿意的神色。
這是咋了?齊克圖真的沒法理解了。
老爺子看著自己這意氣風發的外孫,那是滿意的不能再滿意了。
獵人,就要有這種自信,只要進山,絕不空手而歸。
他們那一輩人,當初還沒有這麼精良的武器,還不是一樣進山狩獵。
老虎、豹子、狗熊,那樣的山中霸主還不是都倒在了他們的腳下。
他嘴角帶笑,收回了看向劉戰朝的目光。
老爺子剛一轉頭,就看到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詫異地看著自己。
他沒好氣地白了齊克圖一眼,知道自己兒子想要他說什麼。
但他的想法和兒子、兒媳不一樣。
多好的兄妹情誼,別讓金錢的臭味給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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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玩著手上的菸袋桿子,開口說道:
「就按戰朝說的來,托婭。」
老爺子轉頭看向兒媳。
「你把這張猞猁皮給白音吉做床褥子,白音吉能蓋個幾年,也不算浪費。」
聽到公公的話,托婭眼睛都瞪大了。
她和自己丈夫一樣,根本沒想到,老爺子是站劉戰朝那邊的。
但老爺子已經開了口,那這件事情就算板上釘釘了。
托婭嘆了口氣,狠狠地瞪了劉戰朝懷裡的白音吉一眼。
白音吉聽不懂大人們之間的對話,但爺爺和表哥的話她聽懂了。
她已經知道這隻猞猁皮子的歸屬了。
白音吉對媽媽的怒視視而不見,接過劉戰朝遞給她的猞猁皮,小臉在上面蹭啊蹭的。
蹭了兩下,她抬起頭,用那雙水汪汪地大眼睛看向劉戰朝,甜甜地說道:
「謝謝哥哥,哥哥最好了。」
她又轉頭看向老爺子,對著老爺子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爺爺也最好了。」
說完就繼續用臉蹭著猞猁皮的毛髮,一臉滿足的樣子。
被小姑娘無視了的齊克圖和托婭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了苦笑。
為了不讓外甥敗家,把自己家的女兒給得罪了。
劉戰朝挪動了一下腿,把白音吉往腿上提了提,讓她坐的更舒服一些。
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舅舅和舅媽,開口說道:
「我是你們外甥,白音吉是我妹妹,她喜歡這猞猁皮,我就給她。」
「舅舅!」
他直視著齊克圖,詢問道:
「你又是幫我鋪門路,又是幫我辦證件,我沒謝你吧?」
「那是因為你是我舅舅,你說的,娘大舅親!」
他聲音抬高。
「白音吉是我妹妹,我們這一輩現在就我一個男人,我不寵她,我寵誰?」
聽著外甥的話,齊克圖很欣慰。
最開始幫他鋪路,是因為這是大姐的兒子。
自己的大姐日子已經夠苦了,她的兒子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時候不介意幫一下。
然而,越是和自己這外甥接觸,他越覺得這個外甥靠譜。
為人處世,辦事的能力,都不像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能做出來的。
他也就越來越把劉戰朝放在心上了。
齊克圖笑了笑,對著劉戰朝說道:
「行,就按你說的辦。」
他轉頭看向托婭。
「托婭,你外甥給你女兒的,幹嘛不要,正好白音吉的褥子也該換了。」
托婭看了看自己的公公,老爺子對她點了點頭。
又看向劉戰朝,這外甥笑著看著自己。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事情搞的,既然全家都同意了,她還有啥要拒絕的。
那是給她女兒的,帶著女兒回娘家的時候,自己也能把這事兒拿出來說,漲面!
幾人看到托婭也妥協了,也都鬆了口氣。
托婭在這個家裡地位可是不低的。
齊克圖一個月也就在家呆個五六天,她要照顧著公公,帶著孩子,很多該男人幹的活都是她在干。
老爺子和齊克圖都很尊重託婭。
這時,齊克圖看著劉戰朝開口說道:
「戰朝啊。」
劉戰朝抬頭,看向齊克圖,等待著他的後續。
看到外甥的注意力轉到自己這邊,他才繼續說道:
「剛剛你說辦證的事情,我得和你說下你那遷移戶口的問題。」
劉戰朝聽到齊克圖的語氣不太對,手臂不自覺的收緊了一下,勒到了白音吉。
白音吉感到不舒服,抬頭看向劉戰朝,喊了聲「表哥?」
劉戰朝知道剛剛自己那一下弄疼了白音吉,他抱歉地摸了摸她的頭髮,見小姑娘沒事了,才開口問道:
「舅舅,怎麼了?」
齊克圖看到劉戰朝有些緊張這事情,擺了下手,趕忙說道:
「不是你想的那樣,咱們大隊和公社那邊的接收證明我已經開好了,這沒有問題。」
「麻煩的是你是異地遷移,必須要縣公安局戶籍股開的准遷證。」
老爺子突然開口,問道:
「怎麼麻煩了?」
齊克圖苦笑了一下,說道:
「需要時間。」
他解釋道:
「咱們公社派出所這邊已經同意了,今天准遷證已經開出來了,但是需要呼瑪縣公安局那邊蓋章才行。」
他看了下自己的老爹,說道:
「最少需要十天。」
劉戰朝聽到十天這個時間,直接眉頭緊鎖。
他已經離家十多天了,要是再等十天,那就是將近一個月。
他擔心家裡有什麼變故,也怕家裡擔心他的安危。
在這個通訊不便的年代,溝通真的是個大問題。
齊克圖看到外甥那緊皺的眉頭,想了想,突然開口說道:
「正好我明天回塔河,我給大姐拍個電報過去吧。」
劉戰朝眼睛一亮,他怎麼把電報這種事情忘了呢。
在電話沒有普及的年代,電報是最快的遠程交流方式。
劉戰朝看向齊克圖,對著他說道:
「那就麻煩舅舅了,你給我媽,不,給我大姐去個電報,就說我這邊一切順利,十日後歸。」
電報可是論字收費的,能多精簡,就要多精簡。
既然短時間內走不了,那就把該辦的事情辦了。
他看著齊克圖繼續說道:
「舅舅,你明天回去告訴唐喜也行,錢超也行,讓他們三天後過來。」
「還有,舅舅你看看能不能幫我問下,有沒有要賣表的,幫我搞一塊,上山沒個準確時間太不方便了。」
齊克圖看劉戰朝沒有別的要說的了,才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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