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到消息,今晚路奇會帶人襲擊我們的營地,不是小規模騷擾,而是傾巢出動的總攻。所以我要求所有人提前布置防禦,做好伏擊準備。」
聽見伊耿這番話,在場眾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伊耿連日來從未外出探查,一直待在軍營,這消息究竟從何而來?柯林頓當即開口發問:「不知您是從何處得來這個消息?」
「換位思考,如今我軍連日被襲,人人身心俱疲,往後只會愈發疲憊,眼下正是路奇發動總攻的絕佳時機。他絕不會坐視我們主動攻進他的巢穴,依我判斷,動手的時間就在今夜。」
聽完伊耿的推斷,柯林頓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這根本算不上有據可依的判斷,完全是憑空揣測,打仗豈能單憑直覺行事?
不光是柯林頓,就連追隨伊耿最久的羅傑特,也覺得這件事十分不靠譜。
至於蒙戈,早前伊耿徵詢他意見時,他便直言,只要自己仍在軍中服役,伊耿的所有命令,他都會無條件遵從。
伊耿的戰術安排和柯林頓傳授的穩妥戰法截然不同,小格里芬忍不住轉頭望向柯林頓。
柯林頓清楚自己不能當眾直接反駁主帥,便轉而詢問伊耿:「那大人打算如何布置這場伏擊?又派何人正面抵擋路奇的衝鋒,纏住匪眾主力?」
可伊耿接下來的回答,再次大大出乎柯林頓的預料。
「要說引誘敵軍的誘餌,沒有人比我更合適。前幾日我們有斥候被俘,路奇也肯定了摸清我們的情況,知曉統領這支軍隊的是有一頭銀髮的總督之子,沒有比我更合適的誘餌。」
柯林頓在心底暗自發誓,往後再也不跟伊耿一同出征。
他此番隨行肩負兩項重任:一是為伊耿出謀劃策,避免他犯下新手將領才會出現的低級失誤;二是保全伊耿與小格里芬的性命。可眼下伊耿竟打算親自以身做餌。
他早已知曉,伊耿是伊利里歐與亡妻唯一的兒子,自己絕不能讓伊耿葬身於此。
「大人,誘餌的任務交由我來完成吧,我可以替您纏住路奇。」
這般以身誘敵的計劃,實在太過大膽兇險。
聽聞伊耿要親自充當誘餌,小格里芬對這位往日裡看起來像紈絝子弟的少年,觀感徹底改觀。
無論身處何種境地,身先士卒、不懼廝殺,永遠是贏得旁人敬重最直接的方式。
「這支軍隊是我一手操練打造出來的,我自然要與所有人同生共死。」伊耿環視帳內一眾軍官,語氣理所應當。
這番話語,聽得眾人心中滿是動容,他們大多不懂行軍指揮,伊耿說什麼就是什麼。
伊耿執意以身做餌,主要有兩層考量:其一,自己在場能夠大幅提振全軍士氣;其二,進一步牢牢掌控這支軍隊。
足額發放軍餉、減免債務只是籠絡人心的手段,真正的忠誠,終究需要共經生死來澆灌。
唯有一同經歷過生死險境,士兵們才會生出歸屬感,這份歸屬感最終只會歸屬於自己。
更關鍵的是,伊耿需要培養屬於自己的心腹班底。哪怕這群人之中暫時沒有頂尖人才,日後收攏作為貼身親衛,護衛自身安危,也再合適不過。
「可這實在太過兇險。」柯林頓依舊想要勸說,希望伊耿不要一意孤行。
「若是你實在擔憂我的安危,那就領兵支援得及時一些。」伊耿笑著吩咐,「我將所有戰馬拆分調配,我只留下一百人,不,五十人駐守此處充當誘餌,到時候我會牢牢纏住路奇一夥。格里芬閣下您帶領一半人手,羅傑特和蒙戈帶領另外一半,貝沃斯,你留下來與我一同誘敵。」
「遵命,大人。」令伊耿意外的是,貝沃斯沒有任何遲疑。
他的自我認知始終是一個奴隸,只不過伊利里歐的命令高於伊耿的命令。
現在伊耿直接下達這樣的命令,他沒有退縮的理由,這讓伊耿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雖然作為人他很討厭,但是作為侍衛手下,確實很不錯。
「大人,還是讓我留下吧。」蒙戈並不信任貝沃斯。
「馬背上才是你的戰場,你騎我的馬。」
「大人?!」
聽伊耿這麼說,蒙戈直接瞪大了眼睛。
伊耿這邊也得到提示:
——
人物:蒙戈
收服點數:(89/100)
——
暴漲的收服點數讓伊耿都嚇了一跳,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讓所有人去做準備。
……
……
雲霧遮蔽月亮,天地之間一片漆黑。
兩人即便相距不足三步遠,也只能看清對方模糊的輪廓。
月黑風高,正是發動襲擊的絕佳時機。
路奇曾做過實驗:人若是一天一夜不睡覺,精神與注意力便會渙散;三天不眠,意志就會瀕臨崩潰;至於五天不睡的人,他至今還未曾見過。
在他看來,這支隊伍的士兵日日行軍、偵察,還要時刻防備己方的騷擾,精神始終高度緊繃,睡眠更是嚴重不足。
如今他們的精力與體力,早已跌到了危險的境地,主動權已然握在自己手中,是時候迎接下一場勝利了。
做出襲擊的決定也不是單純靠著估摸,而是根據手下的情報,對方的戒備越來越鬆懈,他們的人甚至可以和對方打個照面而成功逃離。
而且他也看得出來,這群士兵當中絕大多數都是新兵,沒有見過血的那種,成功襲擊理應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最讓路奇感到不得不動手的原因還是因為這支軍隊的行進方向就是他們的山田所在。
或許到時候正面對抗他們不一定會輸,但絕對死傷慘重,那是路奇不能接受的。
「都給我聽好了,這次我們要把他們的馬匹全部搶走!對方帶隊的是一位總督的兒子,銀色頭髮十分顯眼。
只要活捉他,我們就能拿他換糧食,換來的糧食足夠大家吃上一整年!都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明白!」
幾天前他們抓了一個被派出去的斥候,弄清了伊耿的身份。
不過路奇猜測伊耿身邊應該是有『高人』的,這位『高人』對營地的布置非常專業,對於行軍路線的安排也足夠謹慎。
如果不是生活在葛多荷的洛伊拿遺民給自己示警,自己絕對占不了上風。
隨著路奇命令的傳達,一道道被刻意壓低卻難掩興奮的聲音如同漣漪般在四下迴蕩,這場戰鬥一旦取勝,收穫將會難以估量。
山田不是那麼好開墾的,哪怕是一點點收穫也要花費很大力氣。
更別在山裡他們也沒辦法建造磨坊,吃的都是難消化的粗糧,肚子裡也很難有什麼油水。
因此士兵們都很興奮,想拿伊耿換些好東西。
士兵們可以興奮,可以熱血上頭,但身為首領的路奇卻一直保持著冷靜。
根據事前偵察,路奇早已帶人埋伏在預定地點,挑中敵軍防禦相對薄弱的方位,靜待進攻時機。
他抬頭望向天空,不知何時,一片雲朵飄至眾人頭頂,本就朦朧的月色被緩緩遮擋。路奇觀察著雲朵的大小與移動速度,在心中默默計算著它能為眾人掩護的時長。
就在月亮被雲層完全遮住的剎那,路奇厲聲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四十餘名身著布甲和皮甲騎著戰馬的手下朝著伊耿的軍營發起衝鋒,身後近百人手持長矛,緊隨其後。
誰也沒有想到,在接連擊退托克索家族圍剿他們的軍隊後,這伙流寇竟配齊了制式裝備。
也正因如此,他們越戰越強,漸漸成了潘托斯總督無法忽視的存在。
路奇騎著一匹青色戰馬,一馬當先,他猛地扯住韁繩,戰馬縱身一躍,跨過軍營的木質柵欄。
衝鋒的眾人不再刻意隱藏行蹤,口中爆發出興奮的咆哮與吶喊,宛如山崩時落下的滾石。
「殺!殺!」
「衝散他們!」
「活捉他們的頭兒!」
喊殺聲瞬間四起,有人在衝鋒途中點燃火把,徑直朝著營帳扔去,想要藉此製造混亂。
原本沉寂的營地頓時火光沖天。
就在這時,一名手下突然高聲提醒:「路奇老大!你看那邊!」
不知何時,一支隊伍已然列陣完畢,只是人數不多,目測僅有五十來人。
空無一人的營帳本讓路奇萌生退意,可就在此刻,頭頂的陰雲緩緩飄走,皎潔的月光重新灑滿大地。
他一眼望見人群中那張年輕的臉龐,以及那頭標誌性的銀髮——正是那位總督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