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托克索的宅邸,伊耿堆起來的笑容瞬間崩解。
潘托斯所有的名流權貴,總督政要都會參加,自己只需要將他們統統控制起來就行。
但這些總督們也不是傻子,他們肯定也會帶一些護衛,人數不會少。
既然是搞政變,那就不能拖得太久,自己必須想辦法速戰速決。
伊耿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心中難免有些激動,走著走著就來到了『親王廣場』。
所謂親王廣場,幾乎可以將其等同於一個半公開的人口買賣場所。
一些活不下去的人,就會在這裡賣兒賣女、賣老婆。
當然也會有男人在這裡乞求一份活計。
看著這些掙扎在地獄邊緣的人們,伊耿的決心愈發堅定。
就在這時,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正是艦隊裡的一名水兵。
『嗯?他是那個在酒會上說要給自己的女兒買條裙子的人。』
此時,他身邊的女孩穿著一條發白的褲子,那褲子非常破舊。
帶著好幾處補丁,但是卻非常乾淨。伊耿明白了什麼,於是快步地來到了他的面前:「薛里斯,你在幹什麼?」
「大人……」看到是伊耿,薛里斯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有些營養不良的女孩也怯生生望向伊耿。
「我不是說讓你再等等嗎?我還在想辦法啊!」
「大人,可我的妻子等不了。她需要錢來治病,我的錢,還了,還了債務以後就不夠給她買藥……」被太陽曬得像石頭一樣的漢子說到一半,居然哭了出來。
他不是那種不愛惜子女的父親。這個決定是一家人做出來的。
甚至是他女兒主動提出來的。
他曾經午夜夢回問自己,憑什麼?憑什麼別人家的女兒出嫁的時候能夠有那麼多好東西?自己到頭來只給了女兒一條抹布一樣的褲子!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
伊耿沒有說話,摘下錢袋,整個交到了他的手裡。
「不要聲張,先拿去用。」
「大人,這太多了。」一手就能握住的錢袋,重量卻幾乎壓彎他半邊身子。
「你先度過這個難關,身邊還有難的、過不去的自己人,就分給他們一些,再給我一些時間,我正在想辦法。」
士兵帶著哭腔向伊耿連連感謝。
伊耿找了個時間,將軍官和一些優秀士兵再次召集到一起。
得知伊耿召喚,士兵們期待又忐忑,心想難道是那些總督良心發現了?
眾人全都非常期待地小聲議論,桌上已經擺上許多酒水,但沒人有心思去喝。
這時牛皮涼鞋踏上木質地板,發出清脆的噔噔聲。
「司令大人來了。」
一名士兵開口通報,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談,齊刷刷地看向樓梯口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期盼。
當他們看到伊耿的身影,還有那一抹熟悉的銀金色頭髮,便紛紛站了起來。
「大人!」
「大人。」一聲接著一聲的稱呼,好像一道道漣漪般在眾人之間擴散。
伊耿看著士兵們,開口說道:「半個月後就是豐收慶典了,我已經向總督議會申請,到時候我會來負責慶典的安保工作。也就是說,需要大家來負責慶典的安保工作。」
聽到伊耿這樣說,有人稍微思考了一下,知道這是伊耿為大家爭取來的福利。
聽說去年好像發了一個銀幣的賞錢,而且還有很多食物。
士兵們私下討論著,竊竊私語,但稍微一盤算就會發現,慶典給的賞賜和食物,對於他們的負債和需要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可是大人,這點錢還是不夠啊。」
「是啊大人,我們每個人都欠著至少五十金幣的欠款,就是每個月要還的利息也不止一枚銀幣了。」
「那你們讓大人怎麼辦?」羅傑特忽然站起來怒道。
他像是發泄一般,將伊耿這兩天做的事情通通告訴了士兵們:「大人為了我們,每天要跑五六個總督的家門,哀求他們擠出來一點點錢。大人本來可以不做這些事情,他可以安心做他的總督之子,以後承接伊利里歐大人的家業,還有總督頭銜。」
羅傑特的斥責讓士兵們感到有些羞愧,他們這才知道伊耿為他們做了什麼。
伊耿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路奇,沖他點了點頭。
路奇明白伊耿的意思,便一個接著一個將周圍的蠟燭摁滅,一時間整個屋子裡面都陷入黑暗。
外面傳來的是其他人嘈雜的聲音,以及街道上來來往往的商販叫賣聲,眾人只能看到彼此的身影,影影綽綽。
「打了勝仗沒有賞錢,立了功勳沒有升遷,替潘托斯賣命,潘托斯連你們的家人都不放過。」
伊耿說到一半,停頓了一下,黑暗的大廳里傳來一陣陣嘆息和暗罵。
「你們覺得這是誰的錯?嗯?」伊耿看向眾人問道。
過了半晌,有人搭話道:「是我們命不好。」
聲音很小,但伊耿還是捕捉到了,說話的人正是那天要賣女兒卻被自己攔下的薛里斯。
伊耿反問道:「命不好?誰的命?你的命?你閨女的命?」
「不是因為命不好,是因為有人讓你們的命不好。」伊耿說的每一個字都好像從牙縫裡蹦出來一樣。
一眾士兵只感覺胸膛里像是被點燃了一團火焰。
「那些坐在議會裡的總督們,他們喝的是我們的血,吃的是我們的肉。我們流血,他們發財;我們拼命,他們享受;我們負債,他們建宅子。」
眾人看向伊耿,因為那頭銀金色的頭髮,哪怕是在黑暗中也十分顯眼。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好像敲擊在所有人的心口。
在場的人都產生一種感覺,那就是伊耿說話的時候,胸腔里好像有悶雷滾動,嘴巴里噴射閃電,心想如果天神降下神諭,或許就該是這幅模樣。
終於有人被徹底激怒了,他們攥緊拳頭,骨節嘎吱嘎吱作響。
「人病了要吃藥,」這時伊耿再次開口:「可潘托斯病了,潘托斯病了,就要吃人。」
這句話好像一罐火油炸開,終於有人忍不住了,用激動到顫抖的聲音開口道:
「大人,您說怎麼辦吧?」
黑暗中,一雙雙目光灼灼的眼睛像是要燒起來,伊耿知道他們那股氣已經被提起來了,但現在還不是將計劃和盤托出的時候。
等自己完全接手豐收慶典的事情之後再說不遲。
「堅持住,等待我的召喚!」
當路奇再次點亮蠟燭,眾人環顧四周,伊耿已經離開了。
留下來的路奇開口說道:「諸位,記住大人的話,這段時間就是再難熬也要撐過去,大人需要你們,你們也離不開大人,只有我們站在一起,才能不被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