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裳重新戴上竹笠,挺身彈起,目光如電,身形一閃,快速沿山徑向上,再朝暖山寺掠去。
她一襲白衣,穿梭於昏暗山林間,恍若幽冷鬼影。
作為七小劍仙排名第三,以殺盡淫賊為己任,莫裳所擅長的,並不止師門魚龍劍門的劍法絕學魚龍舞。
還有踏雪無痕,輕快絕倫的輕功絕影步。
以及她莫家的家傳內功照夜心經,此功練至小成,便具明目之效,能幫她觀微望遠,夜間視物。
畢竟那些淫賊之所以人人得而誅之,卻總能逍遙法外,並不一定是武功有多麼高強,而是往往擁有極高明的輕功,總能逃脫追殺。
莫裳自信單論輕功,不說比五大淫賊更勝一籌,差距也微乎其微。
再加上極佳的目力,淫賊只要留下蛛絲馬跡,便難逃她的追蹤。
最起碼那摧花蜂和醉夢鬼,就沒能從她手裡逃掉。
她悄無聲息,來到暖山寺外,這回也不敲門詢問,而是暗中潛入,準備查查和尚們的居所和物品,看看有沒有作惡的痕跡。
最重要的當然還是那個自稱暖山寺住持的小和尚,對方武功不弱,要探查對方底細,須得極為小心,不被發現。
此時夜已極深,萬籟俱靜,暖山寺早已沒了燈火,一片漆黑。
莫裳足尖輕點,已過寺院大門,落在屋瓦頂端,那瓦片有不少已經鬆散破損,然而她纖然踏過,卻沒有發出半點響動。
她徑直越過正殿,來到後方的禪房附近,聽到禪房裡響起呼嚕嚕的鼾聲,也先略過,先去了一旁的廚房。
在這裡,當即聞到一股饞人的肉香。
她在黑暗中行走自如,進入廚房,走近灶台,掀開鍋蓋,看到裡面吃剩半隻的燒雞,嘴角冷然一笑。
果然不是正經和尚……
不過除了燒雞,倒是沒有別的發現,她悄然退出,無聲無息地把廚房門帶上,再回禪房屋頂,掀開瓦片,湊到洞口往下查看。
一共三間禪房。
其中兩個有呼嚕聲的房間,一間住著老和尚,陳設簡陋,一覽無餘,除了一副雜亂的桌凳、掛著了幾件破舊僧袍,別無它物。
另一間,木板床上躺著兩個年輕和尚,還有個年輕男子打地鋪,除了睡覺的地方,更是連家具都沒有,脫下的衣衫到處亂扔,很是散亂。
最後一間,最為整潔,但並沒有人,空留一張木床和一個衣櫃。
莫裳心中狐疑,這明顯是那住持小和尚的房間,但他並不在此,難道,卻是盯上了別的女子,出去作惡了?
又或者,這房間裡有密道、密室之類的存在?
她之前除掉過類似的淫賊,表面上,只是個老實巴交的木匠,卻在家裡偷挖地窖,把擄來的女子關進地窖中淫辱。
想到這,莫裳輕飄飄落地,幽盪無聲,從這間禪房門進去,要查找密道入口。
她首先懷疑的,是那個衣櫃……
然而,她剛剛走近衣櫃,就敏銳感覺側後閃動火光,立即心生警兆,往旁一閃,砰的一聲,那衣櫃轟然炸開。
她匆忙回頭,便見那個小和尚端著一根蠟燭,又朝她揮出一掌,急忙踩著絕影步,鬼魅閃過,砰的一聲,後面的牆壁也留下一道深痕,磚石粉末亂濺。
「是你?你這淫賊,安敢來我暖山寺放肆!」
卻聽一聲冷喝,那小和尚並未再出掌追擊,而是厲聲質問,語中含怒。
莫裳一怔,登時升起一種極為荒謬的感覺,這在往常,可是她的詞,簡直倒反天罡。
「你!你說誰是淫賊!」
她嚴厲反駁,絕不甘願被扣上這她最痛恨的帽子。
「當然是你,你垂涎小僧相貌俊美,傍晚假裝受傷女俠,想騙取小僧同情,藉助寺廟,趁機勾引小僧破戒,攫取小僧元陽。
「豈料小僧佛心堅定,並未上當,又半夜潛入,偷窺小僧禪房,眼下定是忍不住了,要暗中下手制住我,強行淫辱。」
「你特地戴上竹笠,不肯暴露相貌,莫非是為了遮掩光頭?沒猜錯的話,你就是那五大淫賊之一,剝陽尼姑!」
玄空一口氣說了一堆,氣勢凜然。
心中倒並非是真的如此篤定。
主要是,剛剛出手兩招,占據先手,又是偷襲,都沒能擊中對方,他便看出來,對方知覺敏銳,輕功極好,在黑暗中也能行動自如。
而他還要藉助燭光才能看清對手,夜間交戰,很吃虧。
雖然還不知道對方偷偷潛入他房間的目的,但不像是殺人,像是來找什麼東西。
不如搶占道義的優勢,先把對方嚇走再說。
莫裳見玄空所站方位離床邊不遠,便反應過來,對方之前躲在床底,她在屋頂才沒看見。
心裡有些懊惱,她卻是沒料到這一種情況,對方明顯早有防備。
她知道這小和尚是倒打一耙,深吸口氣,想冷靜,卻仍是氣不過,怒斥道:
「你胡說!明明你這逛青樓,吃燒雞的假和尚,才是淫賊!」
嗯?
玄空一聽這逛青樓,便知自己假扮富家公子的事暴露了,他心中一動,如此輕功,又遇見他去過春風樓,難道是那紅妝劍莫裳?
她把我當淫賊了,來試探、調查我?
玄空倒不是太怕被發現逛青樓的事,但也不太好解釋,被揭露的話,多少對他高僧的形象有影響。
他當然不能承認,不如……反將一軍。
「聽你這語氣,反倒是行俠仗義的女俠不成?半夜潛入佛寺,又是在屋頂偷窺,又是強闖僧人禪房,哪個女俠會做這種事?此事傳揚出去,人人皆知你心懷不軌,意圖玷污我佛門清淨之地!
「此時不僅抵賴,還反咬一口,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你!」莫裳只覺一陣氣苦,無法辯駁。
她懷疑對方是淫賊,是噬陰和尚,卻沒有切實的證據,也不想僅憑懷疑,就到處宣揚,以免萬一出錯,污人清白,難以彌補。
自己夜闖暖山寺,的確是理虧的一方。
另外,她也意識到,自己紅妝劍的身份可能暴露了。
專殺淫賊的女俠反而像淫賊一樣行事,傳出去,恐怕要被眾人恥笑……
莫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不過光線昏暗,又有竹笠白紗遮擋,沒人窺見。
驀地,她雙足發力,身形一閃。
噼里啪啦的瓦片墜落聲登時傾瀉一地,卻見玄空房間的屋頂破出一個洞。
玄空追出房門,早已不見了那白衣魅影,夜色沉沉,一陣冷風拂面。
「靠!」
「師兄!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隔壁的兩間禪房才有了動靜,慧緣、玄微、玄淨、屠龍圖四人被驚醒,睡眼朦朧地出來查看情況。
「有母老虎路過。」玄空沒好氣道。
這些傢伙,倒是睡得香,他可是為了防備有威脅到來,在床底躺了半夜。
「啊?老虎!」
幾人猛一機靈,發現玄空禪房屋頂破洞,不由咋舌。
玄空對於那女人跑掉,其實樂於見到,不爽的原因,主要就是跑就跑,非得給他房頂打個洞。
不過想到馬上要整修寺廟,倒也釋然,正好一起修了。
半夜無話。
「你強勢指控神秘女子為淫賊,逼得對方難以辯駁,羞愧遁走,符合鳩摩智【就打誑語,強詞奪理】人設,獲得鳩摩智傳承:三年內力。」